凡煙小說

第114章 牡丹上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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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安倍晴明還生病,就被賀茂朝義的這一席話給嚇暈了,委婉點說就是受不住刺激——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這個刺激。

原來在這個人的眼裏,自己就像是顆棋子。

棋局布好之後,他拱手讓位,讓他來落座。

他曾定下過誓言,既然無法去讓兩個世界和睦共處,那至少要讓眼前出現的矛盾有他想要的和解,安倍晴明清楚自己的力量,自信自己能做到這一點。

現在賀茂朝義的舉動無異於親手將陰陽師的視野擴大,讓他還在困惑於接連不斷的矛盾是否有盡頭時,讓他看到了更大的格局。

時代和人心。

沈重的詞匯壓得人窒息。

安倍晴明睡下之後,賀茂朝義走出廊外,將手裏的草藥放入爐子中燒煮,然後就坐在一旁等待。

紫色的幼蛇從他的袖間滑落了下來,又爬到他的耳邊。

【你恨他。】

【我感受到了,你對他的怨恨。】

蛇說。

【你早就知道這些事情,偏偏要在好戲開場前才拉開他眼前的帷幕。】

和賀茂朝義相處沒幾天,蛇神就感覺這個半妖有點不一般。

他是一個深淵,只是這個深淵並不可怖,反而像是山澗中的一汪註滿了平靜湖水的深潭,水波無紋,光照可鑒,溫和柔善的態度映照著所有人和妖怪的言行。

唯獨在見到安倍晴明的時候,這汪深潭的水面才會泛起一些漣漪,蛇神對怨恨很敏感,所以從漣漪中撈出到了那細線一樣的,和其他情緒纏縛得不可開交的怨恨。

賀茂朝義望著庭院裏的青石,嗯了一聲,“曾經我對他應該是有這樣的情緒,現在的話就很難說清楚了,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他回答得很坦然,所以蛇神反而沈默了下來。

【不是他。】蛇神轉移了話題。

賀茂朝義的視線移回,覺得奇怪地微笑道,“眼睛好看,力量強大,又是半妖。”

他指了指簾子後的安倍晴明,“我只認識這一個。”

“……”

蛇煩躁地落到地上游走,這條載體的智商不高,太長的解釋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憤憤一拍尾巴,“歲數,歲數對不上!”

修長的手指伸過來,讓蛇順勢爬高,青年舉起它問,“你想找這樣的半妖做什麽,祭品的話難道不是力量越強,長相越漂亮更好嗎?”

蛇吐著信子,瞇起眼睛。

這個人知道源氏的祭獻不得其法,是因為祭獻而來的巫女個個漂亮純潔,靈魂卻沒什麽力量,因為只有力量才能撕開他所在的陰陽間隙,換來邪神的臨世。

不過不急,世間的怨恨積累到足夠的地步時,他依然可以踏入人間,現在這一縷盤踞在幼蛇中的力量就是預兆。

幼蛇一仰頭,一拍尾巴,“沒錯!”

八岐大蛇:……

就是這條載體太傻了。

雖然還沒有找到人,但八岐大蛇這次出行得知人間居然有想降服自己的詛咒師——這一點消息倒是讓祂覺得有趣了一些,可惜,源氏祭獻到最後只會有無窮盡的巫女怨恨結成的蛇,並不是他的本尊。

人類,真的天真又可笑。

最終還是要因愚昧之見失敗,祂只要早早找回那個魂靈,回到陰陽間隙看戲就好。

蛇神也拍起了尾巴,懶洋洋地吩咐道,“你去讓那些妖怪再幫我找,如果能找到,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怨恨。”

“解決安倍晴明?”

賀茂朝義眼皮一擡,“你要怎麽解決,吃了他?”

蛇大發慈悲地說,不然呢。

青年笑起來,身體都在抖,笑到蛇真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黑色怨氣灼燒白凈的皮膚和細膩的紋路,他才停下,撐著額搖頭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決。”

他摸了摸蛇,無神的雙眼又遠望天邊灰沈沈的雲,“我也能幫你找到那個半妖,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

這次病來勢洶洶,又有難以消化的刺激,小半個月後,安倍晴明才恢覆過來。

他一言不發地帶著小白離開後山,離開前,深看了一眼廊下的青年。

平安京開遍了姹紫嫣紅的夏花,牡丹深深淺淺的色澤環繞這座繁華的都城,卻有一個流言開始在這樣的時節中。

【安倍晴明與作亂狐魅有關。】

幾日前,狐魅再度作亂,京中人都知道賀茂忠行是資歷老道的陰陽師,卻在祓除狐魅時受了傷,

是什麽樣強大的妖魔能讓賀茂忠行都重傷落馬昏迷不醒——白狐之子的傳聞本來就不是秘密,說不定真是親近之人犯案,才能讓資歷頗深的陰陽師鎩羽而歸。

畢竟賀茂家招惹帶著狐血的半妖……也不是第一次了。

流言就像是風吹的野火,短短的時間裏,就散布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安倍晴明走在宮道上,宮廷內外都有竊竊私語聲,今日原本定好的召見忽而被拒於門外,往前絡繹不絕來拜會拉攏的人也作鳥獸散。

明明仍是不安定的時期,貴女們卻更是紛紛回避,生怕沾惹到他身上不存在的詛咒。

從雲端跌落泥塵,大抵也就是這麽回事。

因為缺少了行人的宮道冷冷清清,白發的陰陽師沈思,締造流言的主謀者是誰不用想就能知道。平常最殷勤的源氏一個都沒有出現在他的眼前,恐怕是因為他知道了他們的所作所為,想要先除掉他。

——想要一個普通的術師落敗,最好的辦法並非正面針鋒相對。

只需要玩弄一下權術,利用一點流言,再一清二白的人都能變得一身渾濁。

賀茂朝義早就告訴過他此類事情。

賀茂保憲匆匆追上了安倍晴明的腳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算是同病相憐,不過賀茂家已經有所根基,針對賀茂氏的留言並不是什麽大問題,應付流言還不如好好照顧昏迷不醒的家主。

加之他作為賀茂長子也有一定話語權,所以影響不是很大。

“晴明,你還好嗎?”

安倍晴明慢慢回頭,雪一樣的發色把他的瘦削的臉龐襯得氣質清冽。

所有人都以為他失勢後會垂頭喪氣,至少不會有什麽好臉色,可流言中的白狐之子眼角微挑,幽藍色的雙眼漾起笑意。

“感謝關心,保憲師兄。”少年笑著說。

賀茂保憲上下好好看了他一眼,才松了口氣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看來你已經從他那邊學到了對付這一招的經驗了,害我擔心了好一陣,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啊……”

“對付這一招?”

安倍晴明偏頭想了想,笑起來,“這個其實我沒問,所以對這突然冒出來的流言也有點頭疼呢。”

“啊?”黑衣的陰陽師一楞。

上次會面時二人說過,曾有人為了針對賀茂家拿賀茂朝義的半妖血脈做過文章,情況大概與現在的安倍晴明相同,賀茂保憲見安倍晴明在這流言的沖擊下依舊八風不動,以為是有了辦法。

結果安倍晴明輕輕松松給他來了句,沒有。

他狐疑地打量著安倍晴明,小聲道,“還是你打算答應哪家的招攬了,也是,現在的情況,你的確需要蔭蔽……而且據說這次流言的來源是源氏,他們門下的陰陽師估計也會在其中施咒,你要小心。”

賀茂保憲對於形勢分析有理有據,宛若一語成讖般,兩人走出宮道大門,朱雀大道就陰風陣陣,街邊陰影在夕陽西下光線變化那刻陡然升起,化作濃墨般的鬼怪,對兩個陰陽師虎視眈眈。

賀茂保憲大驚,他沒有想到源氏真正的惡意會來得那麽快,利用流言和負面的傳聞,之前安倍晴明的名望有多盛,現在的質疑就會有多惡劣。

這些幾乎都是惡妖般的存在了!

出了宮廷,他們就要對安倍晴明趕盡殺絕。

“這也太欺人太甚了!”賀茂保憲皺眉,就差沒把手中折扇扔出去,二尾的貓又跳上他肩膀,齜牙咧嘴。

他身邊雪白的陰陽師向前走了一步。

倏忽間,一道白色的影子飄逸地飛了過來,穩穩一落。狂風般強大的妖力形成強大的風壓,重重前推壓進,朝街道兩側散開。

天際上的灰雲似乎都被沖散了,袖擺獵獵作響的白發陰陽師伸出手,身量巨大的夢山之主俯身,恭敬地將額貼在手掌下,作臣服姿態。

黑夜結雲,雲層壓低,朱雀大道空無一人,但新的影子在陰陽師邁步前行時,釋放出了森寒的鬼氣與澎湃的妖力。

紅日與幼鶴的折扇打開,一面更替一面,重重帶著華光的虛影以安倍晴明為中心,好似打開了一個畫卷般浮現。

藏在暗處的源氏陰陽師:!!!

百鬼夜行。

獨屬於安倍晴明的百鬼夜行。

白狐之子什麽時候有著那麽多式神!

安倍晴明回頭,朝目瞪口呆的賀茂保憲朗朗一笑。

“他說他要看一場好戲。

“那我總要想一些新的辦法才行。”

……

安倍晴明接受了一位藤原氏的拜見,這條消息不脛而走。

如果主次相反,不少貴族都會覺得就算是再年輕氣盛,這位流言纏身的半妖陰陽師也不得不選擇一個大勢力依附,說不定還會牽連到對方。

可沒有想到即便是如今的情況,藤原氏還是派了人去拜訪安倍晴明。

“哎呀,多虧晴明大人救下了小女啊,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雖然只是一個側房之女,但這樣的傳言無疑是安倍晴明的一個表態。

他用這個表態讓源氏給他布下的僵局產生了裂縫,但他真正的目的卻又不在這裏,弄得人摸不著頭腦。

源氏和藤原氏本就有不對盤的地方,在打壓安倍晴明的時候還要應付藤原氏,而之後,源氏中的陰陽師又接到一個又一個線報。

他們原本在京外的災害處安排的式神和眼線被個個拔除,能用來祭獻的少女被皆被神出鬼沒的大妖救出,出手極重,傷亡不少,還要極力掩蓋著痕跡,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畢竟無論京中再怎麽鬧騰,安倍晴明還是將視線放在了京外,或者說即將影響平安京安寧的災害。

他觀星推測,走遍了所有的結點,發現如果利用平安京的走勢和地脈穩固結界的話,因詛咒而生的災害及鬼神不一定有能進入京中的本事,只是一旁還有源氏和不為人知的黑手攪動,他無法保證結界能支撐到什麽地步。

但陰陽師的眉眼依舊沈穩,瞳孔明藍澄澈,看過平安京一個又一個錯落的結界,也似在看一個棋盤。

從他離開後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源氏的計劃,他要打破;宿儺的天災,他要阻止;斬落那支黑手,這個時代的和解,他都要做到。

在發現自己似乎無法對青年產生憤怒和怨懟的時候,陰陽師就打算專心於這些難題。

那是他期望的,也是自己期望的。

陰陽師擡起折扇,伸向那棋盤。

群星歷歷,仿若盡在他的手中。

……

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年輕的陰陽師似乎有了某種改變。

賀茂保憲說不上來,他就任陰陽寮高位,只知道晴明變得更加繁忙了,應酬雖然還是游刃有餘,但除了上次救下藤原氏側房一女後,也不再有什麽下文。

師兄覺得這不太行。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

賀茂朝義微笑著給賀茂保憲倒了杯茶。

在青年面前,除了安倍晴明,誰都坐立難安,賀茂保憲也一樣。

看對方這樣隨意的態度,賀茂家的長子還是帶上敬稱敬語和他交談,說京中流言霏霏,源氏很不安分,貴族見風使舵,這都是正常的。只是偏偏撞上了連年不斷的災害,誰掐指一算都能算出那是對平安京對禍亂,可我們賀茂氏又在這時被狐魅事情牽扯,沒有了召見我也見不到這位辛勤的師弟,要不,你多幫我看看他?

賀茂朝義笑瞇瞇地,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走的時候,賀茂保憲還是說了實話,最近下總國的異動,陰陽寮算出人禍,如那人禍加上天災,或許平安京的結界真的無法抵禦這個沖擊。寮中的陰陽師們仍在加班加點,可以的話,希望晴明也能回來加班加點,而不是經常騎著夢山之主出去竄溜。

賀茂朝義淡定地接下這第一手情報,然後送客。

心滿意足的黑衣陰陽師離去之後,幼蛇爬上肩頭,哼哼唧唧。

“居然要被那麽多人關心,真是弱小。”

“好酸啊。”

“你說什麽!?”

又擊退了一批因流言而生的詛咒,再度對上使用冰系咒法的裏梅,安倍晴明直接重傷了對方。

裏梅咬牙退後,沾了灰的僧袍和翩然如鶴羽的狩衣差異分明,高下立判。

這才是安倍晴明真正的實力……那個人還想著這樣的術師會成為祭品,裏梅陰沈地在腦中過了一陣子的計劃——這一仗他其實本來就是要落敗的,但沒有想到真會輸得那麽慘。

平安京內的詛咒(妖怪)像是眾星拱月一樣被陰陽師號令,實在氣不過,裏梅解放咒力,無垠的冰雪在平安京一角炸開,手中源氏的笹龍膽之符四散,齊齊引爆。

安倍晴明瞳孔一縮,立刻指揮式神回返,解救四周的平民與路人。

裏梅趁亂逃走,唯一的戰績就是把陰陽師割出了道口子,大概算是陰陽師這段時間受的最重的傷勢。

或許是受傷的緣故,處理好裏梅留下的術式後,晴明沒有回到陰陽寮和住所,頗為狼狽地跑來了後山。

房屋空無一人。

安倍晴明踩上回廊,頓了頓,才記起來仲夏已經過去,賀茂朝義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跑去找河童收蓮子,游走在水生的妖怪之間,似乎一閉眼就能想到他悠哉帶笑的模樣。

巨大的白狐盤著坐下,給主人提供了舒服的位置,陰陽師閉眼小憩,眉宇中有些疲憊和不安。

醒來時,青年已經回來了,幫他處理了傷口,萬年不變地坐在廊下面,安靜得像是幅畫一樣。

“餵,他醒了!”

安倍晴明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蛇一樣鉆進腦子裏。

賀茂朝義無言地看著蛇從自己身上落下游進房裏,陰陽師正一臉古怪地看向自己。

“餵,你是陰陽師吧!幫我個忙!”

蛇十分蠻橫地向安倍晴明說出和賀茂朝義的約定,它不能只指望一個人來幫他找,災難臨近,他要趕緊找到那個魂靈,免得發生什麽意外。

“幫我找個半妖,眼睛好看,力量強大,敢拒絕的話……”蛇頓了頓。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拒絕的話你就?”

蛇拍尾巴,“我就毀了平安京!”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剛剛睡醒的安倍晴明一頭霧水,半妖在這個時代雖不常見也不少見,但是眼睛好看力量強大這種條件有點寬泛,而且在他的圈子裏,他認識的半妖也就……

陰陽師看了青年一眼,一臉懷疑。

賀茂朝義笑容和藹,點了點頭。

安倍晴明:……

好的吧。

安倍晴明:“我會努力幫你找找的。”

蛇哼唧,爬回青年袖子裏。

“我在雪野遇到它的,好玩吧。”賀茂朝義笑著說。

陰陽師也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只是一個很小的蛇魔……”

為什麽要這麽捉弄人家。

賀茂朝義:“他前幾天還咬了我一口。”

安倍晴明立刻改口:“該。”

沒給它聽笛子都是善待它的了。

夏末的風吹著姹紫嫣紅的花,時不時帶下了幾朵,馥郁的香氣揮發,把夜色浸出另一種風情。

不知道時隔多久,兩人再度坐在這個小小的矮廊下,面朝庭院,語氣如常態度如常氣氛也如常。

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化。

安倍晴明沒說話,他覺得賀茂朝義應該都知道他這段時間做了什麽,賀茂保憲能想到的形勢他也能想得到,現在他步入在一個兩難的情況裏,需要一份幫助,結果還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賀茂朝義像是又一次看出他的想法,輕笑著提醒,“為什麽還要猶豫?我也是你的棋子之一。”

“總有一顆棋子是棋手不想動用的,”陰陽師垂了一下眼睛,然後再擡起眼,竟笑了一下,問,“難道我讓你做什麽你都願意嗎?”

然而這帶著點挑逗的話語直接讓青年眉眼更加彎了,自如地反問,“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說完還嫌不夠,他往陰陽師的方向傾身過去,一雙詭異的眼睛帶著霧一樣的混沌,氣息因為距離的縮短而顯出了暖意。

賀茂朝義含情脈脈地看進那雙幽藍色的眼睛。

“怎麽看,我也不會虧吧。”

安倍晴明:……

他繃不住了。

之前他不知道如何開口,是因為賀茂朝義在他心中與世無爭,一無靈力二無保護自己的手段,就算有著千萬結緣,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有妖怪在身邊保護他——直到現在他也是這麽認為的,但卻不再敢將對方當成是弱者。

他和賀茂保憲對談之後去翻閱過書庫,當時的半妖流言是怎麽解決的呢,五十年前,芒刺在背的青年穿上了賀茂家的黑狩衣,進入了宮廷,生生將那些只會對月流淚的貴人們拽上高處。

高處有風,隨風搖曳的黑色衣擺襯得青年的容貌更盛,笑容更加清雅絕倫,他擡起手指,像是當初召喚雪女一般,面向萬家燈火的平安京,指尖從極右面的比叡山頂緩緩移動至極左面的船岡山腳,整個京城的燈火都隨著他的手勢熄滅。

黑暗的都城中瞬時冒出了無數妖鬼的低語,被風傳來。

黑羽的天狗至天而降,青藍色的行燈懸浮高空,一片又一片華美璀璨的羽毛擦過他的指尖,眷戀地撫弄著他的袖擺。

屬於妖怪世界的燈火燃起,煌煌煊赫,為他加冕。

仿若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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