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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膩感,倒是省了李曉香一番清洗的功夫。

“怎麽樣?怎麽樣?”虎妞已經急不可待了。

李曉香揚了揚下巴,“你去竈上,取一把小刀來,還有搟面杖。”

虎妞風風火火地跑去了。說實在,這種指揮人的優越感,李曉香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搟面杖和小刀被取來了。

“把這片厚葉菜也洗一洗,力氣別太大,千萬別把裏面的汁水也給擠出來了。”

“知道了!”

終於,一切準備工作就緒,虎妞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曉香的動作。

李曉香先是沿著厚葉菜的邊緣劃開,刀尖向裏伸展,掀起了一片葉皮,露出了綠瑩瑩半透明的葉肉。李曉香不得不感慨,前世她也做過不少次蘆薈膠,每次買來的蘆薈都不及這一次見到的新鮮,就連刀尖滑下去感受到葉肉的質地也是十分有彈性的。果然純天然無汙染呀!李曉香忽然對自己將要做出來東西的效果信心提升!

“曉香,你手真巧,要我可做不到把皮兒切這麽薄!”

將紗布墊在洗凈的茶杯中,然後把葉肉剔出來,放在紗布裏。當茶杯裝了半滿的葉肉之後,李曉香將紗布微微擡起,打了個結,把所葉肉都包在了裏面。然後擡起搟面杖,對著那包葉肉,使勁兒倒杵。不少粘稠的蘆薈液就這樣通過紗布的孔隙流到了茶杯中。李曉香拎著紗布,看著呈半膠狀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她知道這將是個漫長的過程。

前一世,她用的是學校實驗室裏的濾紙,架在廣口瓶上,自己翻一本書,坐上一兩個小時,悠閑得很,而現在,她得用胳膊拎著,時不時還得打開紗布撥弄撥弄,讓蘆薈液流得快一些。還好李曉香沒有想做更多,因為在沒有抗菌劑的情況下她不確定能保存多久。

而虎妞已經打起瞌睡了。

忽然想到了什麽,李曉香拍了拍虎妞,“還記得你家後邊兒長的龍舌嗎?”

提起龍舌,虎妞的肩膀抖了抖,“記……記得……”

所謂的龍舌,就是仙人掌。在李曉香的審美裏,仙人掌的美型度是遠不及蘆薈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裏,仙人掌就得了“龍舌”這麽個雅名兒,蘆薈和它一比較,“厚葉菜”什麽的……都該哭了。

前幾天虎妞跌了一跤,手掌正好拍在仙人掌,啊不,是龍舌的小刺兒上,李曉香正磨著她娘偷懶不想學繡花呢,被虎妞淒厲的哭聲一震,手指差點兒被繡花針紮通了。

“你去取一點兒來。”

“你……你要那玩意兒做什麽?都是刺,我怎麽給你取呀!”

“不是讓你整個把它弄來,上回它紮傷了你,你就一點不想報仇雪恨?”

“怎麽報仇?”虎妞歪著臉問。

李曉香將小刀遞給虎妞,“你聽好了啊。你先帶點兒水,澆在龍舌上,把灰土都沖下來,然後用這匕首把它破開,把裏面的瓤取來。”

“哦——這樣呀!”虎妞一聽李曉香只是要裏面的東西,總算放下心來,“成,你等等!”

虎妞走了,李曉香仍然拎著紗布,她有點兒沒耐心地從上到下收緊紗布,蘆薈液的滴落速度是快了幾分,但眼看著裏面的肉也要給擠出來了,李曉香只能住手,捶了捶肩膀,老老實實地等著。

好不容易杯底有了一層薄薄的蘆薈液,李曉香終於可以呼出一口氣來。晃了晃杯子,蘆薈液緩慢地流動,李曉香對它的粘稠度十分滿意。

過沒多久,虎妞捧著茶杯拎著小刀回來了,“給你!”

李曉香一看,滿滿的一杯瓤。其實她根本不需要這麽多仙人掌,只是想增加一點涼膚活血的功效罷了。虎妞把它都給刨空了,它此時此刻應該已經升天了。李曉香在心中為它點蠟燭,但願它下輩子投胎不再是個仙人掌。

李曉香搗碎了那杯仙人掌,只取了一小部分汁液滴入之前取出的蘆薈液中,找來一只幹凈的麥稈兒,攪拌了起來。李曉香累了,就叫虎妞幫手。半刻之後,李曉香用木勺,舀出少許沒有明顯雜質的芝麻油,倒入茶杯中,將它們混合起來。

“成了嗎?”虎妞趴在桌上問。

“應該成了,你聞聞。”李曉香將茶杯遞到虎妞面前。

☆、凝脂

虎妞用力嗅了嗅。雖然不及罐子裏的桂花面脂的香氣濃郁,但李曉香制作的香脂裏自有一股清淡的氣味,不動聲色將呼出的氣息纏繞,令人下意識細細品聞。

“雖然不是特別香,但聞著挺舒敞的。”虎妞十分認真地評價。

“用起來應該也比你表姐的香脂舒服。”李曉香將麥稈上的芝麻油蹭在虎妞的手臂上,“你推開試一試。”

虎妞小心地將它在手背上推勻,然後摸了摸,“哇,曉香!你看我的手背像不像剝了殼兒的雞蛋?”

李曉香的口水差點沒噴出來,剝了殼兒的雞蛋是白的,你這丫頭天天在外面兒曬太陽,哪裏白了?

不過虎妞的話倒是肯定了李曉香。

如果得了機會,李曉香倒是很想以蜂膠或者蜂蠟來代替油脂。此時正值晚春,再過一兩個月天氣就要熱起來了,總不能還往臉上糊芝麻油吧。

李曉香朝窗外看了看日頭,這不……就快到正午了,王氏該回來了。李曉香趕緊杵了杵虎妞,“別傻樂了,趕緊把東西都拾掇。我娘要回來了。”

虎妞從家裏又摸來兩個小陶罐,一罐給虎妞,一罐留給貞娘。

李曉香囑咐她用清水洗凈擦幹,將她們制好的蘆薈油倒入陶罐蓋好,把其他沒用上的東西都收回了虎妞家,桌子也擦幹凈了,用過的茶杯也被擺回了原位。虎妞忍不住一直摸自己的手背,感受那裏的柔滑,小聲問:“曉香,咱們這個就是厚葉菜面脂嗎?”

李曉香再度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掙紮了半天,才回答說:“我們這個吧……裏面沒加什麽桂花啊茉莉之類的,所以稱不上香脂。”

“那是什麽?”虎妞還在摸自己的手背。

“就叫凝脂吧。”李曉香隨口瞎起了個名兒。

“好啊!我每天都抹一點兒,這樣就不會太快用完了。”虎妞一副很珍惜的表情。

“不用那麽省了,你可著勁兒抹,厚葉菜到山上挖就有了。”

雖然看似他們做的“凝脂”成功了,但誰知道放多久會壞呢。

“可要是我爹知道我拿芝麻油來做凝脂,又該揍我了。”

李曉香看虎妞那委屈的表情不由得好笑。虎妞她爹老秦和她娘成親了這麽些年,只有虎妞這麽一個女兒。雖然老秦很想再添子嗣延續香火,但努力了這麽些年沒啥成效。但老秦與妻子的感情多年來倒沒有任何變化,反倒是歲這年月增加,越發疼愛唯一的女兒。李曉香絲毫不擔心蹭了點兒芝麻油,虎妞她爹真會揍她,說白了雷聲大雨點小,和她爹李明義舉著藤條那架勢根本沒法比。

過了沒多久,李曉香的娘回來了。給兩個孩子做了些好吃的,綠豆面兒魚肉餅,就是將煎好的魚肉和土豆絲、豆芽菜調好味滴上些麻油,裹在薄薄的綠豆面裏,一口咬下去,那叫一香。

李曉香吃了兩個,肚皮就撐不下去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虎妞一連吃了三個下去。

“嬸嬸,你這餅裹得可真香!”虎妞嘴巴裏塞得慢慢的,得了空閑還不忘誇王氏。李曉香她爹是這附近唯一的一個秀才,還頗得周圍鄰裏的尊重,特別是虎妞她爹,總是把李明義當做自己兄長一般,連帶著還讓虎妞管王氏叫嬸嬸。不過別看老秦目不識丁,但卻是個實在人,既認了李明義做兄長,老秦家對李家的照顧,比親兄弟還親。

“好吃就多吃一些,嬸子再給你做一個?”王氏摸了摸虎妞的腦袋問。

“不用了,嬸子。留給曉香吧。”

算你識相,李曉香滿意地看著虎妞。

“娘,你手藝這麽好,不然也去都城的天橋下擺個攤子?那裏賣的餛飩還有小吃哪有娘你做的綠豆面魚餅招人?”李曉香仰著頭問。

王氏好笑地點了點李曉香的額頭,“你呀……也不想想你爹能樂意嗎?”

提起她爹,李曉香不由得癟起嘴來。在她爹的思想深處,農民雖然目不識丁,但好歹是憑借勞動力吃飯的,所以對老秦一家還挺待見。可是商販之流,卻是投機取巧,唯利是圖之輩。更不用說女子,出門在外拋頭露面,根據李明義的口頭禪,那就是——成何體統。

可都城裏天橋下的餛飩攤子老板也是一對小夫妻,人家的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哪像他們家,就憑她爹給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授業解惑的那點銀兩和她娘接的針線活兒,還想攢夠給李宿宸科考通路子的錢……估計她李曉香睜著眼睛的時候是看不到了。

三日之後,貞娘上門來取喜服了。

她對王氏說了無數聲謝謝。喜服上的牡丹花惟妙惟肖,領口腰身都收得極好。

王氏留了貞娘下來吃午飯,讓李曉香陪著她再聊聊天。李曉香知道王氏是想貞娘好好勸她靜下心來多學學女紅,但她卻有另外一番打算。

李曉香將一只陶罐推到了貞娘面前,笑著打開,“貞娘姐姐,你就要出嫁了。娘親給你縫制了喜服,可我卻沒有那麽好的手藝,所以做了這罐凝脂贈與姐姐。希望姐姐與你的夫君白頭偕老。”

貞娘有些驚訝,她本以為李曉香只是說著玩玩,沒想到真的做了面脂給她。貞娘也是個懂心的人,別人待她的好,她十分珍惜。

當她看見罐子裏的凝脂時,是驚訝的。凝脂的色澤較她先前帶來的面脂更加剔透,泛著令人舒心的水光。

貞娘以手指沾了少許,抹在手背上。那仿佛融化般的質感令她欣喜。凝脂很快就被推開,手背上如同被附上一層薄絲。

“曉香,這個凝脂真的是要送我?”

李曉香點了點頭。

“姐姐,這罐凝脂裏沒有任何貴重的材料,甚至是山裏隨處可見根本不值錢的厚葉菜。只是曉香覺得,女人家抹在臉上的東西不在乎材料多麽貴重,而在於合適不合適。”

貞娘笑了,她摸了摸李曉香的頭頂,“你雖然小小年紀,但看事情倒是通透。婚配也是如此。姐姐只盼這世上有個好男子,能將妹妹的通透捧在手裏,好生珍惜。”

李曉香的心底湧起莫名的惆悵。在這個地方,她的想法註定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可真的會有貞娘所說的男子,懂她、包容她、珍惜她嗎?

數日之後,貞娘嫁去了宋家。她成親那日,王氏親自給她上的妝,回來之後不斷誇讚貞娘的氣色如何飽滿,臉上簡直要掐出水來。

李曉香聽著,心裏有種莫名的快樂。

只是沒過了沒兩天,虎妞的娘江嬸就找上李家了。當時李曉香腳踝上的淤腫剛散了,王氏在家裏替她納鞋底兒,江嬸敲了敲門,聲音還挺客氣,“嫂子在家嗎?”

“在呢。”王氏放下手中的東西,狐疑地起身。要知道這時候,江嬸應該在田裏忙著才是。

李曉香不由得緊張起來,江嬸來了,虎妞卻沒來,該不會是虎妞抹了她們做的蘆薈凝脂之後,出了什麽問題吧?李曉香知道少數人會對蘆薈過敏,再加上她最後加入的仙人掌液,沒有經過現代萃取工藝,該不會出了什麽問題?

“啊,其實沒什麽。就想問問嫂子,這東西是你們家曉香做的嗎?”江嬸入了屋子,將一個小陶罐放到了桌上。

李曉香頓時眼皮子跳了起來。本以為虎妞那傻丫頭皮糙肉厚的……難道真的過敏了?是長小疙瘩了,還是癢癢了?還是更嚴重毀容了?李曉香開始了無邊無際地瞎想。

“這……”王氏還未弄清虎妞她娘過來的用意,所以不敢輕易回答,只是用略微責備的目光瞥過李曉香。

“唉,我就擔心這麽好使的東西,是嫂子你買來放家裏用的,至少也得幾錢吧!偏偏被虎妞順了回來,還每天晚上擱在被窩裏偷偷抹。我覺著不對勁了,就給取了過來。”

李曉香從江嬸的話語中得到了如下信息:第一,“好使”。也就是說虎妞的娘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第二,“幾錢”,也就是說在江嬸眼中這用山裏“厚葉菜”做出來的東西還挺金貴?

江嬸說起了昨夜的事情。虎妞在褥子裏偷偷倒騰什麽,江嬸聯想到前幾日發現家中的芝麻油似乎少了些,再加上虎妞一向貪吃,她以為虎妞是躲在褥子裏偷吃芝麻油,怒火不打一處來,掀了褥子,才發現虎妞正把什麽往臉上抹。

江嬸問虎妞到底在抹什麽,虎妞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是“凝脂”。江嬸哪裏聽說過“凝脂”這種東西,以為虎妞是在糊弄自己,於是更加生氣。虎妞就一五一十地將制作“凝脂”的過程交代了出來。江嬸聽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她用了家裏的香油和厚葉菜,弄了半天還是吃的,心裏認定了虎妞就是在偷吃。

虎妞的爹老秦自然是護著女兒的,趕緊上前勸說。

“我們家老秦說了,這凝脂是李家的曉香做的。你們家見多識廣,曉香懂得自然也比我們這些農戶要多,做出來的東西當然也比那些什麽桂花油茉莉油的好使,叫我也試一試。我就也往臉上抹了抹。昨個日頭狠,把我的臉都曬紅了,抹了曉香做的這個什麽凝脂的,覺著這張臉都水了起來,舒坦著呢。今晨起來又抹了點兒才去了地裏,等到日頭起來了,才想起曉香做給虎妞的凝脂快用完了。所以就來找嫂子打個商量,要不讓曉香再給做點兒?我拿我家老母雞下的蛋來換?”

江嬸趕緊搖了搖手,“哎喲,她那是小孩子鬧家家做的東西,難得妹子你覺得好用,我就讓她再給你做。平日裏你們對我們家幫襯得夠多了,怎麽還能要你們的雞蛋呢。”

李曉香左看看右看看江嬸的臉色,確實比前幾天要好一些。蘆薈本來就有鎮靜消炎的作用,更不用說江嬸從來沒保養過,也就不奇怪她只用了兩回李曉香制成的蘆薈凝脂就效果明顯了。

“要不……問問曉香,你想要點兒什麽?嬸子也不好意思讓你白給嬸子忙活不是?”

看虎妞就知道老秦和江嬸都是實誠人了。

曉香趕緊搖搖頭說:“我什麽都不要了!嬸子喜歡,我就給嬸子做,嬸子不嫌棄就成!”

難得有人欣賞她做出來的東西,李曉香心裏得意著呢。

當天下午,李曉香就忙活了起來。江嬸把芝麻油、厚葉菜都給備齊全了,還添了幾塊幹凈的紗布。

王氏一面納著鞋底,一面看李曉香專心致志地倒騰,唇上不由得抿起一抹笑。

“娘,你笑什麽呀?”

“我笑你,總算有點女兒家的樣子了。”

當王氏看著李曉香拎著紗布等著蘆薈膠滴落時,不由得嘆了口氣,“你這丫頭怎麽傻裏傻氣的呀。”

“啊?”

王氏將茶壺推過來,把紗布綁在壺嘴上,這樣用不著李曉香親自拎著,只需用茶杯在下邊兒接著。

李曉香頓時滿臉黑線。我勒個去,前幾日怎麽沒想到?肩膀和胳膊白酸疼了!

“可別對你爹說,他寶貝著這茶壺呢。”王氏擡起眼來,聲音平靜地問,“你從哪裏學來這些的?”

李曉香肩膀一僵,她怎麽忘了這個問題。但李曉香的腦子轉得快,這裏的人都把蘆薈當野菜,但不代表都城裏的人沒有將蘆薈拿來做其他事情。

“是虎妞說起她的表姐帶來的桂花香脂。她表姐說都城裏有些人家會用厚葉菜擠出來汁水敷面,臉上要是長了什麽小疙瘩小紅點之類的都會消退,摸起來就像剝了殼的雞蛋。既然桂花可以和芝麻油在一起制成香脂,厚葉菜為什麽就不行?”李曉香仰著頭,一副天真的樣子。

王氏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為她是歪打正著。

李曉香站起身,湊到王氏的耳邊,用力地嗅了起來,“娘,你頭上好香啊?是什麽東西?”

“哦,今天不是替老陳家的女兒縫制嫁衣嗎。她女兒出嫁,老陳進了趟都城,替女兒買了點兒丁香花油,抹在頭發上,希望出嫁的時候夫君聞著的時候喜歡。她女兒是個可心兒人,謝謝我給她縫制嫁衣,說那些丁香花油她也用不完,就給我抹了一點。”王氏笑著摸了摸頭發。

這些年李曉香的爹雖然並沒有苛待過王氏,甚至可以說只要他有一口粥湯喝,定然要把裏面的米留給妻子和兒女的,但終歸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哪個女人不愛打扮,也包括王氏。

“娘,香脂是不是很貴?”李曉香覺得奇怪,只要到山裏采摘一些花草,用些尋常家的芝麻油,使用油吸發,制作一些香脂並非難事。

“香脂啊,聽著容易。油而不膩,香而不溢,也是一門學問。都城裏最有名的,就是恒香齋,百年老號了。他們制作的香脂、香餌,還有香粉,沒有幾兩銀子都買不上。哪怕就是簡單的茉莉花香油,用的也不是尋常人家的芝麻油,頭油裏邊兒連一點茉莉花都見不著,可就是香。這茉莉花啊,聞著久了也會讓人膩味,可偏偏他們家的茉莉花油清新淡雅,怎麽聞都不會厭。”

李曉香看著王氏的表情,猜到了她對恒香齋的向往。

“唉,與你說這些做什麽?”王氏笑了笑,又繼續低下頭去納鞋底了。

“那……娘親,你最喜歡什麽花的香味?茉莉花?桂花?還是丁香花?”李曉香撐著腦袋問。

“我最喜歡的花香,是君影草。”

☆、君影草

李曉香傻了,君影草是什麽東西?

不過經歷了管蘆薈叫“厚葉菜”,管仙人掌叫“龍舌”之後,李曉香不懷疑這個聽起來陌生的“君影草”自己也許早就見過了。

自那之後,李曉香隔三差五地為江嬸制作了一些蘆薈凝脂。雖然李曉香給它起名“凝脂”,但實際上也不過是蘆薈膠和芝麻油的混合物罷了,若不是含有油分,李曉香會叫它“蘆薈膠”。啊……不,是厚葉菜膠……越想越喜氣……

這天是陳家的小女兒出嫁的日子,王氏去陳家幫忙了,李宿宸和李明義父子兩去了學舍,屋子裏又留下李曉香一人。李曉香又為江嬸制作了一罐蘆薈凝脂,做得多了,有了經驗,到底加入多少蘆薈膠配多少芝麻油能更貼合肌膚,李曉香終於總結出了比例。

中午的時候,李曉香將王氏給她留的飯菜放在竈上熱了熱,正吃著,江嬸就來了。

“嬸子是來取凝脂的嗎?我已經給你做好了。”

“喲,就你一個人在呢。嬸子給你再炒個香蔥雞蛋吧?”

“不用了,嬸子你別客氣。我就一個人,吃不下許多。”其實李曉香是感激她的,她寧願每天在家倒騰“厚葉菜”也不想學繡花,江嬸正好給了她偷懶的借口。

“可嬸子總想為你做點什麽……”

“嬸子對我已經夠好了……”李曉香忽然想起了什麽,“嬸子,你知道君影草嗎?”

“怎麽不知道?後山就有,一般長在樹下陰涼的地方,這會兒該開花兒了吧,小小的一朵一朵,怪好看的。”

原來君影草不只是草,也開花啊。李曉香趕緊問:“那嬸子下回去山裏拔野菜的時候,能給我帶點兒回來嗎?”

“成!不就是君影草嗎?明兒嬸子正好要去挖點山菜回來曬,就給你把君影草帶回來!”

“謝謝嬸子!”

李曉香倒要看看,君影草到底是什麽。見著了,說不定能找到方法給王氏做點兒頭油什麽的。不過萬一要是被李明義知道自己倒騰了家裏的芝麻油,指不定又要吹胡子瞪眼了。算了,不管他!

當王氏從陳家回來,李明義與李宿宸也回來了。晚飯的時候,王氏告訴他們,她嫁到鄰鎮的表妹要去都城裏省親,請人來捎了話,從都城回鎮上只怕時辰太晚,想要在李家借宿一宿。

李曉香對這位表姨一點印象都沒有,也鮮少聽王氏提起過。

“那就把曉香的房間打掃打掃,讓她與你睡。我與宿宸擠一擠吧。”

“也只能這般了。”李宿宸的表情倒是十分值得探究。

收拾了桌子,李曉香擠到李宿宸的身邊,撞了撞他的肩膀,“餵,表姨怎麽了?提起她,你的表情怎麽那麽奇怪?”

李宿宸好笑道:“幾個月前讓你幫忙上屋子修修房頂,你摔下來昏了兩天,醒來之後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還當你是要娘多心疼心疼你,沒想到你還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表姨到底怎麽了?你說唄!”

“也沒怎麽著,就是好面子,愛顯擺,聒噪,從早到晚說個不停。我和爹倒是沒什麽,白天要去學舍,到了晚上表姨也不好來我屋子裏拉家常。倒是你和娘……”

“那我就去和虎妞睡。”李曉香也不喜歡聽那些三姑六婆的家常,繞得發昏。

“急什麽,幾天以後的事情。”

虎妞她娘江嬸很給力,第二天從山上回來,就帶了一小筐君影草。王氏接了個針線活,離了家,又只剩下李曉香一人。

“曉香啊,嬸也不知道你想要多少,就給你摘了一筐,你看你喜歡嗎?”

李曉香扒著筐子往裏瞧,頓時楞住了。

這君影草每一株大約兩三片長葉,葉脈是弧形的,葉心抽出一道嫩枝,枝上吊著幾朵潔白如玉嬌俏玲瓏的小花,每一朵只比李曉香的指甲蓋兒大少許,低垂著,就像懸掛著的鈴鐺。

這不就是鈴蘭嗎?

李曉香不由得樂了。

“曉香,這花兒你喜歡嗎?”江嬸問道。

“喜歡!喜歡死了!謝謝嬸子!”

不需要將君影草送到鼻間,李曉香也能聞到一股別致的香味,纖細幽靜,若有若無,與茉莉和桂花的香味四溢相比,更有韻味。李曉香不得不為王氏的品味點讚。

“嬸子,你家中可還有酒?”

“有啊,虎妞她爹沒事兒就喜歡吃點兒花生米喝點兒酒。”

“是什麽酒呢?”

“自家釀的,不是什麽好酒,性子有些烈。你是要為你爹討酒喝嗎?”江嬸把李曉香當孩子,笑著問。

“是我要用,嬸子勻我一點兒唄?”

“你……該不會想喝酒吧?”

“不是!不是!”李曉香趕緊搖手,指了指君影草,“我想用君影草給我娘做點兒東西,要用酒泡一泡君影草。”

“哦,是這樣啊,成!反正我也不想老秦喝那麽多酒!”

李曉香沒想到江嬸大方的很,竟然給了她半盅酒。李曉香打開來聞了聞,這酒還真是不錯,有些沖,但在空氣中彌散開之後,倒是十分好聞。李曉香用筷子沾了一點,舌尖一舔,我勒個娘,辣死人了!雖然這不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濃度的酒精,但李曉香猜想應當也夠用了。

李曉香來到竈臺附近,尋覓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口燉肉用的陶鍋,鍋蓋頂上有個凸起的部分,方便拎提。她將君影草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找了個水罐養了起來,另一部分則將花摘了下來洗凈,置入陶鍋中,加入水抹過君影草的花,再將一只陶碗置入,放在中央,將陶鍋的蓋子倒過來蓋上,蓋子上凸起的部分正好對上陶碗。

李曉香開始燒火,熏了一臉漆黑,終於水沸騰了起來,有水汽從鍋蓋的縫隙中溢出。李曉香湊過臉去聞了聞,君影草的氣味隨著水汽鋪散到她的臉上,比起剛才更加明顯了。

只是李曉香不確定,這君影草的精油有多少,水汽能不能順利將花中的精油帶起,再順著鍋蓋上的凸起流入陶碗。

這萬一要是水蒸幹了,把花燒焦了,那可就全泡湯了。李曉香不得不擔心地將鍋蓋打開,快速倒入冷水,再將蓋子蓋上。這樣反覆幾次之後,李曉香熄了火,等著陶鍋中的水汽都涼下來,她這才將蓋子打開。她的心中忐忑無比,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沒有,要是沒成功,這一整個早上就白費了功夫。

李曉香湊著頭一看,眼睛頓然一亮,陶碗中盛了小半碗水,而水面上浮著一層油一樣的液體。這不是精油是什麽?李曉香差點兒沒跳起來。

“成功了!成功了!”

李曉香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陶碗端出來,要是一個不小心摔了,心都得疼死。將陶碗放在桌上,李曉香再度湊著腦袋聞了聞,比起還是花的時候香味要濃郁得多。只是精油下的水分該如何濾去呢?李曉香思索片刻,取了麥稈來,麥稈一頭伸到精油下方,輕輕在麥桿兒另一頭吸了一下,水分被吸了起來。李曉香不敢太用力,萬一把精油也吸進嘴裏那就慘了。最後,精油裏還是帶了些水分,但李曉香已經不那麽在意了。反正江嬸送來的酒中的酒精含量也不是很高。

李曉香取了一個小瓶子,將精油倒進去,再兌上些酒,封了瓶口,藏到了塌下,再將竈臺也收拾了,把剩下的酒也藏了起來。

再說說江嬸,每隔兩、三天,她就得進一趟都城,給飛宣閣送她家種的菜。

這飛宣閣在都城裏可是有名的地兒,不僅文人雅客喜歡在飛宣閣品酒賞藝,也是達官顯貴們經常出入的地方。它是都城中最大最負盛名的歌舞坊,不少宮廷舞姬都出身於此。按道理,像是這樣的地方,是決計看不上老秦家種的菜。可偏偏就在幾個月前,江嬸帶著家裏吃不完的菜到都城裏賣,因為菜很新鮮價格也公道,不到片刻就賣完了,最後只剩下兩顆菜的時候,一位小姐帶著婢女行過她的小攤,停下了腳步。這位小姐應該是從脂粉鋪子裏出來,又買了些首飾,江嬸原本對她是不在意的,沒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的攤子前停下。這位小姐戴著一頂鬥笠,鬥笠下垂著面紗,看不清她的長相,但隱隱約約能猜到對方的五官秀麗優美。她身邊的婢女低下身,將江嬸的菜拾了起來。

那位小姐只淡淡說了聲:“這菜看著頂好,以後我吃的菜就讓她送吧。”

江嬸原本不想經常到都城裏來,一來每天要趕早,二來回去也晚,顧不上虎妞。但沒想到這位小姐的婢女十分大方,給江嬸的幾乎是三倍的價錢,江嬸心動答應了下來。沒想到這位小姐竟然就是飛宣閣三大臺柱之一的柳凝煙,她身邊的婢女名喚阿良。每次江嬸來到飛宣閣外,都不得不感慨它的富麗堂皇,婉轉的飛檐,飛檐下砌柱鬥拱,變化多端。江嬸心想,只怕皇宮也不過如此了。出入飛宣閣的大多為男子,衣著打扮皆十分體面。這更讓江嬸覺得飛宣閣遙不可及,而自己種的菜竟然被送入飛宣閣,每每想起都似做夢。

☆、雕廊畫棟飛宣閣

和從前一樣,江嬸來到了飛宣閣的側門,阿良站在門前,接過了江嬸送來的菜,又給她結了銀兩。

“麻煩江嬸了,又給我家小姐送菜。”阿良對江嬸十分客氣。

“不麻煩,不麻煩!凝煙小姐喜歡我種的菜,是我的福氣。這不,你們給的菜錢也多。”

“我們家小姐對吃食講究,這菜葉就喜歡帶著露水的、嫩的。江嬸,你送來的菜一直都撿最好的,怕菜被曬著,還特地蓋著,只怕太陽還沒出來呢,你就出門了吧。”阿良仔細端詳著江嬸,“江嬸,幾日不見你,覺著你越發好看了。”

“是嗎?你一小姑娘誇獎我這個婦人越發好看,這不是笑話我嗎?”江嬸的臉紅了起來。

“真不是笑話,江嬸,你看你的臉,水嫩著呢!這是抹了什麽呀!”阿良好奇地問。

“哎喲,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抹了點兒東西。”江嬸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陶罐,“這是鄰家小姑娘給我做的,抹了這個,被曬疼了的地方好的特別快,我家老秦還笑話我說臉上就似能掐出水呢!”

阿良看了眼罐子裏的東西,好奇地沾了一點,在手背上抹了抹,很容易就推開,擡起來在鼻間聞了聞,香味很淡,但手背上漸漸湧起一抹清涼,仿佛浸在井水中一般。

“舒服吧,肯定比那些十幾錢才能買著的好使。”江嬸越想越得意。

“這是什麽啊?和恒香齋裏的香脂和乳脂都不一樣。”

“做這東西的小姑娘管它叫‘凝脂’。”江嬸差點要說這就是用厚葉菜做的,轉念再一想阿良雖然是個婢女,但也是跟在柳凝煙身邊見識過世面用過好東西的,若是知道凝脂是用厚葉菜做的,估摸著要笑話自己吧,於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阿良想了想,又對江嬸道:“江嬸,要不我再多給你三文錢,你把這凝脂給我用用吧。”

江嬸楞住了,趕緊搖了搖頭,“阿良姑娘要是喜歡,我送給你用就是了。本就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怎麽好意思要你破費?”

“我看江嬸還是挺喜歡這凝脂的,我既然要了江嬸心愛之物,怎麽能一毛不拔?”

阿良將三個銅板硬是塞給了江嬸,江嬸不好拒絕,帶著錢回到家中,左想右想,還是找到了王氏,把三個銅錢還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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