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明誠徑自驅車去追,已是什麽都不顧的架勢。一路無論是誰人堵誰人劫,都被他打了回去,就差動槍了。

日本人也還算文明,沒有對明樓動粗。松本早已在刑室內等候,炭盆中火燒正旺,焦黑的鐵鉗冰冷。可松本好似不屑用這些粗刑一般,將它們擱置一旁。

日本兵將明樓送進刑室,綁在刑具之上。

“明先生,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請你過來。”松本微微俯下身,笑得謙卑。

“松本先生,你要抓我,審我,是否應該先給我一個理由?”

程顥為獲孔佳航信任,上交的密碼本,一定會對他不利。明樓心中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明誠到時,松本剛剛將密碼本與電文從懷裏掏出。警衛將明誠攔在刑室之外,他看得到明樓,卻無法掙脫禁錮。

“明先生還有什麽可解釋的?”松本笑問。他的笑,永遠這樣恭敬溫和,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我,沒有什麽好解釋的。”明樓笑的坦然。

或許他早就在等這一天,他可以對所有上海人,乃至所有中國人說,明家長子明樓,是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而不是人人唾棄的漢奸。

“在松本先生動刑之前,我想先提一點要求。”明樓頓了頓,“現在我已沒有資格提要求,這一點,也算是建議吧。”

“明先生請講。”將要行刑的劊子手,竟然還如此恪守禮節。明樓只覺胃中惡寒,十分惡心。

“請松本先生,務必不要懷疑明誠。”明樓擡眼看向刑室外的明誠,此刻的他被警衛死死架住,已是全身繃緊,仿佛下一秒就會持槍沖進刑室。

“對此,明先生有什麽理由讓我這麽做?”

“我與明誠,素日不睦,這點人人有目共睹,我不必多加解釋。”

我們的和睦,只能隱藏於暗夜之中,陰影之下。

“我所做的,所說的,與他全然沒有關系。他,不過是明家的一個仆人。”

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至親之人,至愛之人。

“他不過是一枚小卒,不過是投得一顆好乘涼的大樹。我明家栽培他至此,已是仁至義盡。”

我只想一直護住你,護住這個家。或樹或風,又有何妨?

“請松本先生,務必好好量度。”

松本點了點頭,以他所掌握的資料,確實沒有什麽證據指證明誠。

“其實我本不喜歡用刑。只要明先生能有所交代,我自然不會為難明先生。”

“我,沒有什麽好交代的。”明樓笑容輕松,仿佛在與松本喝茶談天,“我對政府,對帝=國的忠誠,不是酷刑所能考量的。”

松本一楞,看向他的表情有所動容。可這種場面話,他也是聽得多了。受刑前所謂效忠的話,在酷刑過後,都會變為求饒。

行刑開始,明誠看著屋內的各色刑具,只覺眼前一黑。

眼睜睜看著,卻不能去救。一口牙齒都快被他咬碎,卻沒有任何辦法。

他只能等,心若刀絞的等。

一輪審問過後,明樓忽然表示要開口說話。

松本大喜,他還以為,像明樓這樣的人,能撐多久。

“請問松本先生,是從哪裏得到的這個密碼本?”明樓反問。

“我自有我的辦法。”松本頓了頓,面上的興奮之色慢慢褪去。

“其實,我與周先生早就知道,程顥在為您做事。”

明樓此語一出,松本原本十分平靜的面色開始動搖。

“松本先生或許也知道,程顥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只要給他錢,他什麽事都會替你做。我這裏也有一本密碼本,也是程顥高價賣給我的。松本先生是否想看?”

松本的面色變得鐵青,將密碼本從懷中又拿了出來,反覆查看。

“現在,密碼本就在我的大衣口袋內。我現在行動不便,松本先生可以自行查看。”明樓笑道。

“明先生,竟然會隨身攜帶這樣的機密?”松本看向明樓的眼神中有些許懷疑。

“亂世之中,隨時隨地都要有所提防。”

松本動手拾起被仍在一旁的大衣,講密碼本取出,交由秘書處理。

片刻,秘書講電文呈上。松本閱過之後,面色已不是難看二字可以形容的。

“像這樣的密碼本,松本先生想看多少,就有多少個版本。電文中所提及的孔佳航,想來您也有所耳聞。以孔氏與周先生,與新政府的交情,松本先生是否還會將他也帶過來,如此審問一番?”明樓輕輕笑了,身上的鞭傷與電擊之刑仿佛也已不再疼痛。

“混蛋!”松本將密碼本扔到地上,還狠狠踩了幾腳,“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給明先生松綁,處理傷口!”

警衛們一時慌了手腳,不知是應該先困住明誠,還是先為明先生松綁。

明誠趁亂鉆進刑室,一把扶起正搖晃著起身的明樓。

“先生...”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來了...”明樓低下頭,輕輕笑了。

“我來了。”明誠死死捉住他的胳膊,眼中好想還蹙了淚。

“不是都告訴你,不要跟來了?政府那攤子事兒我不在,都靠你撐著,你走了,不就都亂成一團了?”雖是受了刑,該大聲斥責的話,說起來還是中氣十足。

“明先生還是先不要擔心政府的工作,好好回去養傷吧。”松本的腰弓了又弓,像是在與明樓行大禮一般。

“松本先生,辛苦了。”明誠冷聲道。

佳麗端著杯熱茶,在二樓的落地窗旁看著窗外霓虹斑斕。明公館的氛圍讓她十分舒心,但心中還是有不安。這麽晚了,他們還沒有回來。阿香把飯菜熱了又熱,她走來走去的腳步讓佳麗更覺心亂。

汽車遠光燈照在門上,光線透進客廳。佳麗猛地回身,便看見明誠架著明樓,踉踉蹌蹌的走了進來。

“先生這是怎麽了?阿誠,你怎麽照顧的先生,也不小心點!”阿香見明樓這樣,一股急火上來,嗓門就大了起來。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回去歇一歇就沒事了。”明樓笑著說道。

佳麗快步從樓梯上跑下來,見明樓的袖子上,手腕上還有血跡,身上的襯衫不很合身,想來也不是他自己的。襯衫口子也未扣緊,露出的鎖骨上還有淤青。佳麗就知道,明樓這是在騙人。

“阿香,你去燒點熱水,扭傷,怕是需要熱敷。”佳麗擡眼看了看明樓,穩聲對阿香說。

“好!我這就去。”

佳麗看明誠的腳還在抖,心中猛地一疼。

“我來扶先生上樓吧。”佳麗扶住明樓的另一只手臂,替明誠勻了一半的力。

關上房門,佳麗看著這樣落魄的兩人,想問,卻不敢問。

“你昨夜那樣出現在明公館門口,到底是怎麽了?”明誠喘勻了氣,開口問道。

“不過是兄妹決裂,眾叛親離。”佳麗語氣冷淡,不想多加解釋,“你們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你若不說,我便也不告訴你。”明誠幫明樓將風衣脫下,新換的襯衣上也已滲上了血。

“你...這...這是誰幹的!”佳麗從沙發上彈起來,開始在身上找槍,卻發現自己離開時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帶在身上。

“還不是拜你的好哥哥所賜?”明誠冷哼道。

“是他!又是他?他...”只一瞬,眼淚便在臉上肆意縱橫起來。

明誠嘆了口氣,取過幹凈的手帕遞給她。

“慢慢講。”明樓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聽過佳麗的陳述,明樓只覺,孔佳航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絕情。

世上有許多事都可以利用,值得利用,但唯有感情,是至高無上,不可褻瀆。連兄妹之情都可拋棄,只為護住這一官半職,實是不可理解。

“既是要戳破此事,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說破?你又何必要受這一番折磨?”佳麗聽過他們的事,憤憤問道。

“若是不流點血,怎麽證明我的忠誠?讓松本欠我一個人情,日後,我自有用處。”明樓笑答。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明先生~

我們的小佳麗也是個可憐人啊~

小夥伴們都不找我玩耍嘛咩哈哈

微博關註的話私信一下我,然後我會回關~

(づ ̄3 ̄)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