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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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色的信封, 貼合處刻了一個紅色烙印。

正面寫著:焦然/收。

沒有署名。

——

不知該說什麽。

焦然將信封塞到抽屜裏,當沒看到,繼續悶聲不響的看書, 吃早餐。

人的精力和耐心是有限的。

不知道其他人收到情書將會是怎樣的心情,但焦然內心沒有一絲波瀾,事後拿著禮物也只會心生困擾,禮貌地將情書退返,大概是她人性中僅存的最後一點善意。

可偏偏這人像是對她很是了解,特意沒有署名, 就像那份矜貴的禮物一樣, 但送禮的和被送的兩方都沒有當這是值得珍重的情意。

……

一早上很快就過去。

任千帆拖著疲憊的身軀,將焦然拉到食堂吃中飯。

焦然沒什麽食欲, 但還是食之無味的, 強塞到七分飽, 看著任千帆一張小嘴巴拉巴拉,一張一合絲毫沒停下來過,在跟她對上一門考試,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焦然都替她感覺到累。

可她對這道大題滿腔熱枕,焦然不想也懶得澆滅她的熱情, 便陪著她逐步‘脫稿’分析, 演算的過程很細密, 手頭沒有草稿紙,焦然基本是說一步驟, 打住,等任千帆腦海裏演算好了, 再進行下一步驟,並圈出重點容易出錯的步驟。

“你好厲害啊。”隔壁忽如傳來一句。

哪裏聽過的聲音。

焦然手中筷子一頓, 定在菠菜上空,轉頭,便看到陳瑜瑤的臉。

陳瑜瑤的五官很大一程度是隨了陳冰的基因,臉型則隨了她的董事長父親,下頜略方,顴骨稍微高了那麽一點,很‘商務’範兒的長相。

“說我麽?”

焦然定睛看了她兩秒,確定在她臉上看不到一點兒獨立於她父母之外的部位。

陳瑜瑤的眼鼻嘴額頭顴骨臉型頭型……

就像是從她父母的頭上搖出來的部位,再重新匹配建立組成的五官。

好在她是比較幸運的,搖的比較標致。

“剛才,你講的那道題,可以重新說一遍麽?我們剛也在討論呢,但好像我們的步驟解錯了,導致後面一錯再錯。”陳瑜瑤說著,看向對桌的女生,緊接著端起自己的餐盤,並到焦然這一桌,“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任千帆哂笑一聲,餐盤都端過來了,怎麽不等坐下來再問?

焦然淡淡然斂回視線,看來陳瑜瑤忘了前天水房的事情。

她托著下巴頦,不鹹不淡的夾起菠菜,送到口中,慢吞吞地咀嚼兩口,才說:“行啊,但我不保證我說得就是對的。”

陳瑜瑤:“沒關系啊,反正現在時間空著也是空著,說不定讓你蒙對了呢,”

蒙?

任千帆有些不高興,又感覺有點好笑,忍不住問:“你知道她是誰嗎?”

焦然也聽樂了,和任千帆註意的點倒不是同一個,而是‘反正現在時間空著也是空著’這半句。

究竟誰的時間是空著的?

就算是真空著,對焦然來講,這時間拿去睡覺都比在這兒講題的價值來得要高。

這時,陳瑜瑤的對桌趙韻蘊也端著餐盤坐了過來,聽了任千帆的話,不禁嗤笑一聲。

“不是,不就吃飯的時候聊個天嗎?幹嘛還非得知道是誰啊,這麽高貴啊?”趙韻蘊說,指了指陳瑜瑤,“那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小蘊,別這樣。”陳瑜瑤輕皺眉,語氣中頗有微詞,“大家都是同學。”

焦然托著下巴頦,黑而亮的眼眸左右平移,看她倆演來演去。

有趣。

但沒勁兒。

“還聽麽?”焦然斂回目光,收回一部分註意力放在自己的餐盤上,懨懨地夾起一口熱菜。

仍然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當然。”陳瑜瑤立馬轉過頭來,沒再管趙韻蘊。

她坐在焦然的斜對角,可以清晰打量這個短發女孩。

“你說吧。”陳瑜瑤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人是覆雜的,是多元化的,焦然對她突如其來的熱情並不感到詫異。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是灰色地帶,取決於利益是否瞄準著自己。

焦然擡眼瞥了一眼食堂中央,柱子上的壁鐘。

離午休預備鈴還有十分鐘,她便利用這空餘的十分鐘,完完整整地給她們講了一遍自己解這道題的思路。

這道題在去年高考裏出現過,焦然上學期還在二中的時候就見過它不止一次,類似的舉一反三,換湯不換藥更是數不勝數,加之早上就在草稿紙上做過一遍,寫到試卷裏又一遍,此刻脫稿演講一遍對她來說是信手拈來。

焦然邊吃飯,一口飯三口菜,口齒清晰地對她們覆述一遍過程。

話音剛落,停頓兩秒鐘,看向在座——

三臉懵逼。

焦然則 一臉淡然。

她們三個成績並不算很好,任千帆在年級裏排名中段,她都聽得吃力,更別提另外兩個了。

加上焦然平時語速慢悠悠的,可這會兒講起知識範圍內領域的事情,語速就會無端加快,焦然自己也知道,有意識去控制,但她短時間內控制不了。

語速再慢的話,嘴巴就要跟不上腦子,說出來的話可能會出現斷層的現象——她能明白理解自己的意思,是因為她在腦子裏已經上演過一遍或無數遍,可聽者沒辦法共享她的腦子,這信息出現差異,該怎麽傳播到聽者的腦子裏?

只能委屈在座三個人回頭自己再去費心研究研究這道題的演算過程。

思之及此,她不由地想念起江禦。

平時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可討論的信息密度非常大,經常會出現一些想到什麽就脫口而出內容的情況。不像平時,譬如現在,對信息掌握了全貌,抑或是反向俯視問題,從而可以流暢地覆述腦子裏的內容。

那會兒更多的是結合現存的知識和詞匯儲備量來表達腦海中想要傳遞的信息,如果詞匯量匱乏,在表達中途難免無法精準傳遞自己的意思。

但在江禦那兒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江禦平時說話的風格,偶爾打直球,偶爾愛轉彎,轉到山路十八彎如墮雲霧中,順帶陰陽怪氣的,但在認真的時候,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做總結,在說梗概,每一個字乃至‘的地得’都說得字正腔圓。

江禦認真聆聽的時候,樂於直視說者的眼睛,甚至會為之動容,作出一些平素從來看不見的表情。

他的情緒渲染能力是很厲害的,至少在焦然看來——是的。

會被他的微表情鼓舞,也會被他全神貫註的凝眸打岔一兩秒,從而出現信息斷層,咽了咽口沫,再開口,內容就跳脫到後半句。

通常這時,一旁的薛靖西會一臉懵逼。

但江禦不會,他接上了,了然的點頭,接著她的話繼續分析解下來的步驟。

久而久之,焦然便發現他詞匯量很廣,很少會出現因為找不到某個適合的詞匯,從而表述卡頓的情況,不會像很多同齡人說話時,慣會出現‘嗯……’‘呃……’之類的語氣詞來拖延,為正在思考的腦子爭取一點時間。

“原來是這樣。”陳瑜瑤恍然大悟地說道,“你這麽一說,聽上去好簡單。”

焦然‘嗯’了一聲,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聽懂了。

也許嘴巴學會了,但手沒有。

不過焦然不關心。

她清空餐盤裏最後一口飯,端著餐盤,站起身。

“那麽今天就到這裏吧。”

那麽今天的胎教就到這裏吧。

她心想。

“哎。”陳瑜瑤亦跟著站了起來,“你叫什麽呀?哪個班的?要是以後有不懂的題,我可以來找你嗎?我叫陳瑜瑤,耳東陳,一時瑜亮的瑜,瑤池的瑤。”

焦然頓了一頓。

“不太行吧。”坐在旁邊,一直保持沈默的任千帆看出了焦然實在困倦,耷拉下一半的眼瞼,對陳瑜瑤說:“這位同學,一如你所說的,現在時間空著也是空著,但不代表時間永遠空著。你沒有自己的班嗎?你沒有屬於自己班裏的學霸嗎?”

“餵。”趙韻蘊聽得氣笑了,“別給臉不要臉。”

焦然斜睨了一秒趙韻蘊,聲線平平道:“行了。我七班的,焦然。”

“你就是焦然?”陳瑜瑤一個怔忡,訝然看她。

焦然這個名字,她早前聽說過,但一直沒記在心上,亦沒特地在人群中找這個人,原因很簡單,她不感興趣。

就連三分喜歡的江禦,她也頂多只是在路過七班的時候,會從窗口瞄進去看一眼,再裝模作樣的經過——有好幾次,她都感覺到自己在經過的時候,江禦有在往走廊上看。

“不過我朋友說得對,你來找我不一定有空。”焦然不緊不慢地補充。

“那加個微信總可以吧?”陳瑜瑤說。

陳瑜瑤沒把任千帆的話放在心上,她懂得分析利弊。

陳冰總是在飯桌上誇讚剛轉學過來的那個焦然,據說她的學習思維很獨特,還考慮過讓陳瑜瑤轉到七班,讓她和焦然做朋友,最後被陳瑜瑤百般拒絕而放棄了。

現在看來,倒也可以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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