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妖幻之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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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忍,如利刃般片片切割。

對不起,二公子,我不能做你的妾室,六年前,我曾親眼看見一位老妾被活活餓死,那個時候我就已發下誓願,哪怕一生不嫁,孤老終身,也不做別人的媵妾。

那是紹興二年的事了,葉府之中夜間常有鬼哭,舉府驚駭,葉老爺下令嚴查,丫鬟仆婦們深夜在園中守了幾日,才發現那哭聲是從東邊一座小院裏傳來的。那小院中住的是葉老爺之父——葉老太爺的一個小妾。丫鬟們隔著窗戶,看見那老嫗對鏡貼花黃,一邊梳妝一邊哭泣,其聲如鬼哭。下人們回稟葉老爺,說老妾被惡鬼纏身,葉老爺認為家醜不可外揚,也不請術士驅鬼,只是下了嚴令,將小院封起來,不給老妾吃食,將她活活餓死。她死之後,果然再也沒有了鬼哭,人們只道是鬼怪隨著老妾之死被驅逐,但闔府上下,只有她知道,從來都沒有什麽鬼怪,那名老妾,不過是長年被關在小院中,無人問津而精神失常罷了。

一直到今天,她耳中仍然回蕩著那名老妾饑餓時發出的痛苦的哀號。老妾死後,收屍之時,那間小小的屋子裏到處都是牙印。

那是孤苦悲戚的冤魂留在這世間的唯一印記。

哪怕做一輩子的仆人,運氣好也能配個小廝,做正頭夫妻,一輩子平平淡淡和和睦睦,而做了貴人的媵妾,若得寵還好,若不得寵,又沒有子嗣,到頭來,也只有淒慘而死這一途了。

“別哭了,起來吧。”葉景淮站起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去洗把臉,別叫人誤會,以為我堂堂葉府大公子,竟然虐待下人。”

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張素絹,丟在她面前,出門而去。偌大的屋子只剩下蕓奴一人,她靠著雕花木門坐下,回憶起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她已經習慣了和二公子、白公子一起斬妖除魔的日子,之前的十五年,她已經不記得是如何度過的了。如今二公子已對她心灰意冷,她今後怕是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吧。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撿起素絹,捂著臉“嚶嚶”地低聲嗚咽起來。

日夕見寒山,彩翠分明,杳杳雲中,有幾只鳶鳥飛過,葉景印提了一壇子酒,跌跌撞撞地闖進白家,六月雪早就已經謝了,只剩下一院子的枯枝殘葉。白謹嘉如往常一般坐在廊下,不過這次並非只有她一人。

在她身旁,坐了一個少年,一身棗褐色短打扮,身邊始終帶著一柄長錐槍,英氣淩雲。

“白兄……”葉景印仰頭喝了一口酒,醉眼蒙眬,笑道,“白兄,原來你有客人。”

“這位是岳太尉的長子——岳雲岳小將軍。”白謹嘉道,“岳小將軍這次回京述職,不日就要啟程回鄂州,所以我邀他到舍下喝一杯踐行酒。”

“原來是岳小將軍,失禮失禮。”葉景印作了個揖,一個沒站穩,摔倒在臺階下,也不起來,就靠著臺階喝酒。岳雲見他實在醉得厲害,就起身告辭,白謹嘉也不送,只端著酒,拿冷眼看著葉景印發酒瘋。

“白兄,你說,我比之我大哥,如何?”

“你是說喝醉酒後的慫樣嗎?”白謹嘉毫不客氣,“怪不得蕓娘子不願意跟你。”

葉景印一驚,擡起身子:“你怎麽知道?”

“你大哥無聲無息地解決了你派去暗中保護蕓娘子的武士,又能影響官家,讓他下令蕓娘子歸家,而你只會借酒消愁,你說誰厲害?”白謹嘉將酒瓶放在他身邊,“你要喝就喝個夠,不過這次我懶得作陪。”

“等等!”葉景印翻轉身子,一把抓住她的衣擺,“白兄,連你也覺得我比不上我大哥嗎?你們,你們都看不起我,哪怕我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把葉家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庶出就是庶出,你們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

白謹嘉步子一頓,美麗的眸子中浮起雲霧,似乎陷入久遠的回憶中,良久,才緩緩道:“嫡出又如何,庶出又怎樣,如果連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還能祈求別人看得起你嗎?”頓了頓,又道,“蕓娘子雖然溫柔和順,其實性子很倔,她寧願一生不嫁,也不會做妾的。你口口聲聲地說想要她,卻一點兒都不了解她,那不是愛,那只是憐惜和占有欲罷了。”

說罷,衣袖一甩,走進屋去,葉景印緩緩地躺在臺階上,看天上白雲自卷自舒,落葉如夢淒迷,麝煙微,夕陽潛下小樓西。許久,眼睛被淚水糊住,他猛地起身,抓起酒壇,狠狠砸碎,佳釀四濺,他的眼神隨著瓊漿在地上蜿蜒,良久,良久,終於閉上雙目,轉身踏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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