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習工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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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開始變亮了起來,教師辦公室和學生宿舍裏的玩家如同迎來了救贖。

幾個小時過去,所有教師玩家的課程已經準備完畢。

“我們總有人要接著順序給學生上課,不可能一起行動。”劉自景說道。

他話說的沒毛病,如果無端缺課,也算是違背了教師準則,除非所有玩家一個一個的去找線索,否則根本沒有時間。

而且,按照昨天晚上他們批改試卷遇到的事情來說,晚上最好是抓緊時間完成批改任務。

“一節課四十分鐘,我排最後。”江雲停沒給任何人選擇的機會,直接扔下了這麽一句,就跟申時風朝著樓下去了。

其他人也沒什麽意見,畢竟讓他們去,他們也不知道怎麽找線索,還不如把時間爭取著給江雲停。

眾人妥協過後沒多久,清脆的鈴聲又響了起來:“同學們快要上課啦,請回到座位開始準備。”

系統用著機械又歡快的聲音不斷湧進所有玩家的耳朵裏。

他們昨天沒有聽到過這樣的上課提示,所有人面面相覷看了對方好幾眼,最後還是把不安暴露給了暫時表面頭領劉自景。

“先上課,不用緊張。”他安慰道。

“那誰先去?”有玩家問。

看似誰去都一樣,但實際上第一個去的人面臨的未知最多,昨天晚上測評時那樣的場面也沒有人願意再獨自親身經歷一次。

“我去吧。”劉自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手裏已經準備好了上課的材料,十分坦然地朝著剩下的所有玩家看了一眼。

“那我第二個!”玩家裏突然蹦出來了一個聲音說道,聽得出來他似乎有些緊張。

餘弦其實剛在江雲停說話的時候就想引起他的註意了,但由於江雲停本人惜字如金,他還沒來得及鼓起勇氣打斷他,提議自己一起跟去找線索,那頭人就沖著直接下樓了。

正覺得有些懊惱呢,劉自景這一下給他提了個醒。

他其實完全可以爭取早點結束課程,然後朝著江雲停他們找去,繼而順理成章地跟他江哥一起並肩作戰。

於是,他顫顫巍巍地開口了。

不是緊張,就是覺得他一說這話的時候,很多玩家們都看著他,挺讓人不好意思的。

特別是那個叫劉自景的,看著他的眼睛都閃爍了。

劉自景看著臉色有些微紅的餘弦,兩三步朝他走了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接著。”

那場面,總有一種戰場亡歌的趕腳。

“叮鈴!”又一聲鈴聲響起:“同學們,上課啦!”

雖然說鈴聲出現的頻率很高,但所有玩家們每次聽到都是心下一緊,不安鉆破了腦袋想要露出頭來。

劉自景沒有再多說,抱著手中的材料就往二樓教室去了。

走到門口,前排所有學生們依舊是用著同樣的角度和神情盯著他的身影,那樣子倒是不像在看活人。

劉自景心裏微微提了一口大氣,一點兒也不敢有所偏差,邁著差不多的步子挺直地走了進去,一直走到了講臺上。

“老師好!”突如其來的問好把劉自景嚇了一跳。

他看著講臺下站著的那些學生,教室最後面,還夾雜著幾個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的學生玩家。

剛那一下發生地太突然,也是給他們刺激地來了一下,有幾個膽兒小的直接嚇的腿都軟了,半天沒站起來。

劉自景心裏大氣被嚇的洩了一半,這會兒又上來了,他又朝著昨天晚上死的那幾個玩家的位置上看了看。

原本淌滿血跡的地板上的紅色已經消失不見了,原地只剩下一灘水漬,占了很大面積,有些奇怪。

“同學們好,坐下吧。”他說道。

所有學生聽見這句話,嘴角都詭異地勾了一下,眼睛看著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也就在這時,劉自景終於發覺那灘水漬奇怪的地方。

水漬並不像是正常的水,而且那塊地方周圍也都是幹的,不過水漬痕跡一直延伸到那塊地方周圍的幾個學生凳子底下。

他順著那些凳子下的水漬痕跡朝座位上的人看去,正好眼神跟那個學生對上——

那幾個學生嘴角上沾著些暗紅色的東西,彎著微笑的弧度,直勾勾地盯著劉自景,眼睛一動也不動。

劉自景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氣建立的心理防線頓時土崩瓦解,他的心跳快要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

耳邊轟隆一聲過後,他看著的那幾個學生已經沒有再盯著他了,而是仿佛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們依舊端正地坐在座位上。

課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英語書,還有幾支機器做工削的長短一模一樣的鉛筆,最邊上躺著一支黑色的圓珠筆。

大抵是心理原因,劉自景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奇怪極了,看什麽都覺得像是殺人的兇器,雖然它們的身份的確有可能是他猜測的那樣。

辦公室裏等著去上課的玩家們也都很不安,他們沒辦法去教室那邊圍觀,也不知道劉自景一個人上課會發生些什麽事情,更不清楚今天上午輪到他們自己的時候會不會太平。

“排在後面的玩家也可以去協助江哥他們線索。”餘弦想了想開口提議道。

“協助?可我們什麽也做不了。”玩家中有人說到。

倒不是他們不願意去幫忙,只是昨天晚上他們根本沒有得到什麽線索,江雲停也什麽都沒說。

況且,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喜歡跟不熟的人一起行動的性格。

“那就拖拖時間吧。”餘弦覺得他們說的也有道理,也就不再堅持。

江雲停這邊已經根據昨天晚上譚晶兒說的地名線索,跟申時風一起去了圖書館。

這個學校的圖書館有三層,每一層的圖書都是對口不同種類,而且,分的還很詳細。

“這些書裏會有答案麽?”江雲停突然開口。

申時風有些走神,恍惚聽見他問了一句答案什麽的話:“什麽答案?”他問。

“你在想什麽?”江雲停沒有回答他。

“在想……她指的圖書館到底是什麽意思。”申時風認真地說。

“是嗎?”江雲停看著他,眼鏡微微反光的玻璃片把他的神情遮擋了大半。

“當然。”他回答的很幹脆。

“我剛問,這些書裏會有什麽答案。”他說。

江雲停說完就走到了書架旁邊,側過了臉,眼睛裏的一半神情又被鏡片給完美遮住。

申時風沒有說話,看了他一會兒,湊了過去。

“江雲停。”其實更多時候人與人之間叫全名感覺更親密,他叫過江雲停的全名很少,這是第一回。

江雲停的心臟忽然被這句給刮了一下,不自覺地冒出來些癢還有些疼,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多出來了點疼,挺莫名其妙的。

他偏過頭看那個喊他名字的人,卻猝不及防被襲擊了唇,對方堅硬的牙齒撞在他的唇側,劃拉開了脆弱的皮肉,刺疼持續了幾秒鐘。

“啪”江雲停身後的一本書不小心被他肩膀碰到,從書架上孤零零地掉了下來,並且順利地躺在了冰涼的地板上。但是,沒有人打算立刻去搭理它。

“怎麽了?”江雲停嘴角掛著絲鮮血,嘴唇有些微腫,不明所以地看著申時風問。

“沒什麽,我愛你。”申時風伸手用大拇指給他擦掉了那點血,若無其事地沖他笑了笑。

“你他媽腦子有病?又跟瘋狗似的!”江雲停沒繃住,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嘴角,一臉不爽地躲開了申時風的手,接著俯身朝著旁邊地上躺著的那本書看了過去——

書名是《霍亂時期的愛情》。

還真是他媽的應景啊,人家戰亂要命,他們這跟系統玩命。

還愛情…一想起來他就心裏堵著口氣,於是回頭又瞪了申時風一眼。

“邊找線索邊說。”他撿起書,把它放回了開始的位置。

“好。”申時風還是笑著,看上去比之前高興。

江雲停從最前面找到了一層最後面的書架,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東西。

他站在一層的最後一排書架前,盯著眼前琳瑯滿目的書籍,一直皺著眉頭。

申時風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江大帥哥愁眉不展,恨不得自個兒就變成他面前書架子上的那些書,讓他一次看個夠看個美。

“你到底還瞞了我什麽?”江雲停又突然開口,再次給他嚇了一跳。

“什麽瞞了你什麽?”也不知道他是不能說還是不想說,裝的又不像那麽回事兒,還總是扯開話題。

“少廢話,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江雲停轉頭覷了他一眼,眼神裏倒是閃了點生氣的意思。

“雲停——”

“別叫我名字。”

因為只要每次,他這樣叫他的名字,他聽到這種語氣就容易入心,就總是會想起那些他在游戲裏看不見光的日子。

一想起來那時候,他就心軟了,也就不在乎他的隱瞞了。

“你想聽什麽?”申時風收起了笑意,有些嚴肅地問道。

江雲停又緊緊地皺了皺眉頭,瞇了一下眼睛:

“申時風,你真挺沒意思的。”他說完扭頭就走,申時風差點沒來得及給他拉回來。

“等會!我說,我都告訴你,不過你要我從哪裏開始說?”

他抓著江雲停的肩膀,好像秘密都已經在他的喉嚨出口,準備好了要冒出個頭。

“過去,我們兩個人的過去。”江雲停說。

他在自己的意識裏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肯定不是假的,他甚至可以確定,那些畫面都是他和申時風曾經真實經歷過的,只不過他暫時忘記了。

“關於過去……其實,我也模糊了一段記憶。”他埋了埋脖頸,一雙深邃的淺藍色的眸子藏在一段折光的陰影裏,話音並沒有繼續下去。

說是模糊,也還是忘記了的意思。

如果現在有包煙,他應該會打開包裝抽一支。

江雲停沈默了良久,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氣氛安靜地有些凝重,雖然的確應該凝重。

他只是覺得,之前包括現在他們之間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太荒謬了。

如果真的是他一個人失去了記憶的話,他可以算作意外,或者他也可以繼續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再跟申時風繼續一起過下去。

他可以努力地讓兩人都生活在外面的世界,拼命地去爭取讓大家都不再獨自熬過那些、沒有光亮的空隙裏的日子。

可是現在,申時風本人告訴他,他不願意想也從來沒想過的事實是,他們兩個人,其實可能一直都在一場陰謀裏相愛,就連‘霍亂時期的愛情’都算不上。

誰知道,他們曾經是不是真的彼此喜歡呢。

他也早該知道,他的微信通訊記錄裏還有一條莫名其妙的消息,他家裏房間的相框裏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人,他記憶碎片裏還有一些只有申時風一個人的畫面,還有那個跟邢柯在論壇上提供線索的神秘人……

這些明明都是證據,可他偏偏不去相信,他就是寧願相信申時風一個人的隱瞞,也不願意真的去刨開那些綴著真相線頭的線索。

他垂在身側的手抖了抖,閉上了眼睛:“時風,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我們正在經歷的這一切,其實都是一場假象?”他平靜地問。

“想過,但和你不是。”申時風擡起了頭,看著江雲停閉起眼睛的側臉。

“在第一個游戲裏見到你之前,我其實在腦海裏翻過的記憶碎片中看到過你,那個場景裏,你渾身都是血,卻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我當時只覺得那個背影熟悉,不知道那是你。”

他的語氣聽不出來悲喜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有些過頭了,不自覺地讓申時風有些不安。

“那說明,我們之間肯定是發生過什麽。”申時風說。

“我還看到,你一個人穿梭在游戲裏的黑夜時的畫面,只有你一個人。”他刻意強調了一下最後半句。

“那說明不了什麽,你只要能看到有我的畫面,就能說明過去,你一定見過我。”

“你又怎麽知道,我一定見過你?”他睜開了眼睛,看著申時風熟悉的臉質問道。

“因為我的記憶裏只有你一個人。”

不安、惶恐、驚懼…沒當這些情緒湧進全身每一處毛細血管的時候,肯定都是有什麽東西威脅到了自身最重要的一塊,無論是自己的性命還是…對某人的感情。

江雲停又一次沈默了良久,安靜的氣氛把不遠處門口的急匆匆的腳步聲烘托的清清楚楚,就如同每一步都踩進了人心裏情緒的節點。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此刻,江雲停居然有些想笑。

“它們躲在黑暗裏,本就可以隨意竊取我們的記憶,你又怎麽確定,它們沒有再任意篡改呢?”

他笑了,鏡片的反光又遮住了他的所有眼神,一張清雋的臉上只有嘴唇勾著輕微的弧度,仔細多看兩眼的話,還能瞧見上面的紅腫和細小傷口。

“江哥!江哥,你們在嗎?”上完第一節課,劉自景就立馬趕過來了圖書館。

雖然他確實有可能幫不上什麽太大的忙,但多一個人多一份裏,他有些參與感,也並不在意是否被當作哪裏需要哪裏搬的“磚”。

聽到劉自景說話的聲音,兩個人冷靜的氣氛才開始慢慢收回了一些,只不過總有著似有若無的疏遠感。

申時風苦笑,看著江雲停留給他的後腦勺緊緊地跟了上去。

江雲停從最後一排探出了身子,朝著前面聲音傳過來的地方走了過去,他扶了扶鏡框,動作之中顯而易見的表示‘不好惹,別碰我’。

“江哥,我過來幫忙。”劉自景笑著說。

江雲停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直接上了二樓。

“哎江哥……”平時的江雲停也沒有這麽不近人情,他這算是觸了黴頭,挺冤的。

“江哥這是怎麽了?”他朝著後面跟上來的申時風問。

申時風掀起眼簾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這麽關心他的事情?”

“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腦子沒有江雲停好使,總覺得跟在江雲停身邊就能擁有線索在手、通關我有的感覺。

當然,他結巴也是因為這話他沒那麽好意思說出來,再者說,他這心思完全也是占著江雲停頭腦風暴的便宜,總覺得挺愧對人家也實屬正常。

倘若再不幹點什麽人幹的事情,幫助分擔些苦力勞動活什麽的,那他可就真的在游戲裏死不足惜了,簡直不配為人。

“你只是什麽?”申時風看他一臉不好開口的模樣,總覺得心裏不舒坦的很,往前又湊近了半步逼問道。

“我只是覺得江哥比我們所有人都聰明一些!所以,我總要出些力氣,就算這是個團隊游戲,也沒理由讓江哥一個人帶大家一起出去。”他換了個委婉的表達方式。

申時風算是有些欣慰,擡腳向前又迅速拐了個彎,邁上了二樓臺階——

“你可以對任何人起心思,但他不行。”他突然轉過身來沖劉自景宣示道。

“為什麽?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因為他是我的人。”申時風直接說了這些也沒覺得不好,雖然對面那個蠢貨看上去跟雷劈了一樣。

“不是,我沒有任何心思!”劉自景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撇清了自己所有關系,眼睜睜地盯著申時風的背影上了樓梯。

他背對著輕飄飄地說道:“那樣最好。”雖然不怎麽嚴肅,卻讓劉自景聽出來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出來。

直到申時風的背影消失在了二樓樓梯口,劉自景才回過神來,又迅速給了自己一耳刮子:“別瞎想!找線索!要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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