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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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當皇帝靠陰謀詭計, 有人當皇帝靠殺人放火, 而嚴恒則在官道上接了聖旨,被冊立為太子。

這意味著嚴誠還沒奔到京城, 皇帝的聖旨其實早就下了。

太子得的是這種病, 傳出去都有傷國體, 即使他能茍活下來,也堪為國君之重了, 皇帝不由得還要考慮太子的下一任是什麽樣的素質,嚴誠從小多病, 母親雖說是文官之後,但是當太子妃時的種種舉止顯示出此人面善心惡, 實難當國母甚至於太後,這樣的母親生的孩子,皇帝也覺得難堪大任, 無法勝任皇帝這個角色。考慮再三,傳位給二皇子永王嚴恒其實是最佳的選擇了。

原來皇帝彌留之際,竟然念起新城郡主的好來,想起她的種種, 覺得哪怕是入了地府,也很難有面目見她,只能在兒子身上來彌補。

擬好冊立太子的詔書以後,換取了片刻的心安, 他的病情竟漸漸好轉了些, 又催著劉好兒趕緊把太子召回來侍疾。

做了三十年的皇帝, 雖說在這個時候也舍棄不了手中的權利,但是為了國考慮,不得不重立太子,並召新太子回朝監國。

嚴恒跪地接旨,高呼萬歲。

沒想到,嚴誠計謀了那麽久的太子之位,卻這麽容易的去了別人的手裏,若是叫他知道了,沒準要吐出幾升血出來。

***

嚴誠的小妻子乖乖的跪在旁邊裝文雅,等到劉好兒把聖旨宣完了,她的膝蓋也跪痛了。

痛成這樣也不聲不響不吭氣。

開始嚴恒還能擔心,她這麽容易相信人,萬一別人對她好點,她會不會屁顛屁顛跟人跑了,為此一空閑下來就在思考,如何綁住小嬌妻,免得一不留神就跟人跑了,相處了大半天才發現,這個擔心簡直是多餘的。

自從她失去記憶以後,性格變得兩端性很嚴重,對她不喜歡的人,即使人來示好,也是絲毫不留情面也不領情的,可對著她喜歡的人,則是又能容忍又脾氣好的。

關鍵是她的小性子,除了對嚴恒,在別人面前完全沒有,即使面前那對夫妻是她的父母親,在他們面前表現的親昵,跟在嚴恒面前表現的親昵是完全不一樣的。

“好了,太子殿下,咱還是先回京吧。”劉好兒點頭哈腰,極盡諂媚,他曾是皇帝的近侍,一度權勢滔天,當然他也會擔心皇帝去世以後能否跟下一任皇帝和睦相處。

他是自請來宣旨的。

嚴恒起身,對劉好兒抱之一笑:“禁衛都是你帶來的?”

劉好兒彎腰:“是奴才帶來保衛您的。”

嚴恒說道:“前太子妃玄真私自離開修行居所,你們速速去追回,至於於她在一起的興獻王嚴誠,打擾母親清修,本是抗旨忤逆的大罪,介於孤剛繼任太子,不易對皇族大動幹戈,速速送他回京靜修養病,病好之前,不要隨意離京。”

這就是要分開玄真母子的意思了。

嚴誠做的那些事,哪怕把他剮了都難解自己心頭之恨,如今一是擔心四喜的身體,看起來現在是好好的,難保埋下來什麽隱患,他這個嫂子做事一向狠辣陰毒,為了避免四喜身子有隱疾,還是不便在現在驚動他們。

一行人就這樣馬馬虎虎的進了京城,由於皇帝病重,嚴恒必須回宮侍疾,擔心沒辦法兼顧到四喜,她如今又是這個樣子,把她放在能吃人的宮墻內可能會要了她的小命的,因此把四喜放在宮外,也一並把李有勝夫婦安置在永王府內居住。

太醫第二天來瞧過四喜的身子,號了脈,也請帶下醫一並瞧了身上有沒有不明顯的傷痕,均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也就是說她如今只是腦子裏面的記憶空空如也,其他的都是很正常的。

嚴恒問完四喜的身體情況,也就放下心來,又見帶下女醫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於是屏退左右問個究竟。

原來,四喜的身子看著沒有大礙,其實於生育上有障礙,竟是極難受孕的體質。

剛開始嚴恒還以為四喜的身子是有了不得的隱疾呢,聽到是這件事情,竟然覺得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如今看來,只要有個命在,一切都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了。

別說他是太子,就是常人,遇上妻子很難受孕這種事情都有些接受不了,嚴恒此刻竟然滿腦子想的是,她身體沒有大事當真是阿彌陀佛了,此事在他心裏算不得什麽的,況且難受孕也不是受不了,只要雨露恩澤多些,概率不也比常人大上很多嗎?

這幾日四喜心裏堵得慌這是其一,其二是於氏宣布要搬家了。剛巧給大丫和劉宣之安排的住處就在附近,那處居所也是嚴恒安排的,院子又大又寬敞,住上一大家子都不顯擁擠李有勝等人幹脆搬到大丫那裏住著,順便還能伺候孕婦呢。

四喜很不開心的跟著娘搬去大姐住的那裏,一時間多了兩個陌生人不說,更難見到嚴恒了,而且娘親整天圍著大丫轉,壓根沒把她放在心裏嘛。

嚴恒這幾日他忙的昏天暗地的,沒能出宮,所以也不知道此事。白天學習如何處理朝政,聽取各部閣的匯報,批閱奏折,晚上還得去皇帝身邊隨身伺候,盡做兒子特別是做太子的本份。

皇帝彌留之際,是離不得這個兒子的,特別是到了晚上,一個個關於夜晚陰差鬼使的傳說當真叫他害怕極了,他必要這個兒子侍奉在側才能安心入睡,換成旁人還真不行。

其後又病重了些,日日夜夜不得心安,一閉上眼睛就夢見新城郡主小時候的模樣,郡主長他五歲,他小時候喪母,啼哭不已,都是郡主抱著他安撫他來。

在他心裏,新城郡主是他心目中第一個女人的樣子,她有著婦人的溫婉,母親的慈愛,兼顧了一個少年人無數夜裏幻想的存在,那時他還年幼,每每想起她來,都是一夜CHUN夢不休。

可惜當時新城郡主嫁了人,等到他當了皇帝,迫不及待的占有她,囚禁她,直到她臨死前,都惡狠狠的對這個堂弟說——至黃泉不覆相見。

果然,新城郡主死後,他連在夢裏都未曾多見過她一面。

世人都誤以為他厭惡嚴恒,所以不肯疼愛這個兒子,其實他是害怕見到這個兒子的,每每見到他那張神似母親的面容,都會想起她生前所有的怨。

他明知道即使是死,也不會是新城郡主來勾她的魂,但真到了面對死亡這一刻,卻無數次的祈求她的原諒。

她即是他的姐姐,也給予他成為男人的第一個幻想,也帶給他人生中填不滿的母愛,卻至死都未能得到她該得的殊榮。

餘下的日子,他在絕望和愧疚中一日日的度過,到了最後幾天,連水也不肯進了,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幹幹凈凈的走。”

***

他絕食後,嚴恒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難受的感覺,出宮散心去看四喜。十幾日未見的思念,被覆雜的情緒包裹著,本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這種感覺在見到四喜的那一面開始,猶如泉湧一樣爆發了。

他想抱著她,心情不大好的時候,甚至想做一些白天不太好的事情,這種感覺在對著別的女人的時候不可能會有。

那個時候她正在院子裏面踢毽子,身著一件白色的褙子,頭發像玄真那樣束在腦後,蹦起來跳的樣子,活脫脫是個仙女。

大丫肚子還不大,在於氏的攙扶下給她數個數,一家人笑成一團。

看到嚴恒來了,大丫和於氏識趣的走開了。

四喜剛開始覺得有些意外,後面想想他怎麽這麽多天不來看自己,竟有些生氣,把臉別去一旁不理他。

這幅神情是很難在她沒有失去記憶的時候看見的,卻比她好的時候動人百倍,嚴恒走了過去,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四喜只是掙紮了幾下,又在他的鉗制下,被他制的更緊了。

他拿不準這十幾天來她到底學了多少東西,又到底對自己的感覺如何,所以在跟她相處的時候,拿捏的很辛苦,終於見她只是吃吃做笑,而不帶絲毫的驚訝和反抗時,總算放下心來。

“四喜,雖然不知道你能否聽的懂,但是,我祈求你能聽的懂。”陽光照在她右邊的側臉,她靜下來,臉上的笑容也隨之不見,她在很用心的聽嚴恒講話,一字一句,都在細細揣摩,終見到她點了點頭,嚴恒繼續說道:“在我心裏,你是最重要的,是我的愛人,我的家人,我的生命,我的摯愛,我——”

唇被她的食指壓在下面,她眉似青黛,瞳若剪水,領如蝤蠐,端的是讓天下人都為之一動的情貌,他心中一動,剛想吻下去,又見她明眸如新月一般彎彎,在覆上他的唇上之前,說出兩個字來:“我懂。”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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