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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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早就冷汗潺潺, 半伏在地上。

此時剛化雪, 正是一年之中最寒冷之際,公堂大開其門, 四面八方的灌風, 若不是秦氏心虛, 怎麽冒冷汗。

四喜緊張的手腳冰冷,這會兒退下堂去, 依偎在嚴鐵柱身旁,丈夫果然是自家的好, 瞧他一門心思的捂住小妻子的手,眼神入定般看著堂上的岳父。

李有勝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大體能悟到秦氏並非善類, 卻因為本身還是純善過度,對她抱有期望,從軍之前把妻子女兒托付給她, 等他回來看到這一切以後,對繼母秦氏的幻想也破滅了。

他翻出來三十多年前的舊帳,一舉把繼母對他的控訴砸了個粉粹。

李有勝那寬而闊的肩膀,曾今承載了一家老小致富過好日子的夢想, 也搭載著一家四個女人的期望,若不除掉秦氏,他的四個女人,終究是過不得好日子的。

“開棺終將是要開的, 你真要把自己弄到這樣的處境嗎?我母親身高五尺半, 少有女子有這麽高的身高, 只要開了棺,一切都會明了。”李有勝說道。

秦氏還在掂量,人都死了快四十年了,開棺能查到這人曾經是男是女,能查到當年是如何而亡的?

若是此時招了,她就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犯,若是開館看出個究竟,最差也不過是這個結局。

遂咬咬牙,說道:“民婦沒有做過,這逆子自己做了虧心事,還賴在民婦身上,無憑無據的,大人不能把這等滔天大罪扣在民婦身上,我不服!”

心裏也有了計較,縱使能驗幾十年前的骨,她大不了咬死不認就好了,當年的目擊證人已死,又沒有第二個人看到!

“既如此,那就只能開館驗骨了。”周敞說。

於是叫待下去開館驗骨的時間,畢竟要挖開人祖墳,如此大事必須要跟族中長者商議,諸多規矩,一並與族中三太爺商定此事。

秦氏因成了重要的嫌犯,其後扣押在大牢,諒其大病初愈,以免還未開審人就死了,因此命衙役好生看著,切勿叫她冷到凍死!

秦氏不服,大喊大叫道:“老婦人這麽大年紀,太爺要將我困在大牢裏面,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

周敞冷笑:“如此大的罪過,若叫你逃了,本官這烏紗帽還帶不帶的啦?”

***

瑤依的馬車自被人攔停,前面一列人前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那男子身穿一件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披著一件佛頭青素面杭稠鶴氅,身段略顯瘦了些,襯的一張慘白的臉更有些病態了。

那男子攔停馬車便徑自上前,撩開馬車簾子,直沖沖闖了進去,車內的茯苓真抱著瑤依的腳給她暖著呢,忽然見到這男子進來,嚇的手腳發抖,磕了個頭便出了馬車。

天剛蒙蒙亮,已經這樣趕路趕了一晚上,車外的馬夫也是換著班來,車外溫度依然很低,馬夫的手上帶著厚厚的手套握著馬韁,茯苓出來之時卻只穿了一身薄棉襖。

馬車在車夫的驅趕下繼續往前,茯苓坐在馬夫旁邊哈著氣兒,車內車外溫差著實大,她撮了撮手,只怪自己滾出來的太急,還沒來得及帶件厚衣服出來,就在這時,一件厚實的披錦鬥篷,瑤依看的不錯,這衣還是小姐的。

茯苓可不敢生病,小姐出門就帶了她一個婢子,萬一她病了誰伺候小姐啊,想到這裏用披風把自己裹的緊緊的,並吸了吸鼻子。

瑤依被突突的攔停,本有幾分惱火,一見來人頓沒了脾氣,虛欠了下身子:“興獻王殿下,下官身子不爽,就不起來行禮了。”

***

興獻王嚴誠是太子長子,今年十六,不知是不是遺傳了太子身子孱弱的毛病打小就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他上車來搓了搓手,與瑤依鉆進一床錦被之中。

瑤依與他也是打小相識,卻最不喜歡他這幅自來熟的模樣,嚴誠嘻嘻笑笑的與她攏到一處去了,握緊她的小手兒,說道:“怎的,我二叔還不肯回來,當逃犯當上癮了麽?”

他的聲音跟人一般輕佻,雖是一家子生的,這幅模樣跟他二叔嚴恒儼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地下的王爺生的命好,又是太子的種,更是太子妃生的嫡子,偏生這樣好的一個出生也不能給人一幅好的身子,這人生來就是孱弱,偏生又不大自重,禦女有道,如今才不過十六,看著跟日暮西山一般。

這樣的人,好好將養著身子,也能搖搖晃晃活到八十歲的,偏生好色不算,還極重權勢,太子還沒倒下,他已經開始動作起來。

瑤依皺眉:“莫不是你父親當初逼得緊了,怎會害他逃到這裏來,如今你也找到他了,怎不自己找他說去。”

嚴誠訕訕笑道:“我父親與我二叔可是打小的不對付,但我二叔對我卻是極好,若是我父親熬不過這關了,還是要我二叔幫扶我一把,否則我那瘸子三叔可是日日惦記著呢。”

太子自得了花柳,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儲君之位擺在眾位皇子面前,眼看成年的皇子就三個,太子若是早亡,就只有永王嚴恒,福王嚴邕有奪嫡的資格,眼看著若是父親繼位,自己會成為皇太子,嚴誠可不幹了,於是利用起太子的勢力也活動了起來。

若是太子亡故,他便從將來的儲君之位變成一個實打實的郡王,這天與地的區別他可接受不了。

若是能得到永王的扶持,便給他上位增添不少籌碼,皇帝雖然不喜歡這個兒子,但永王通過這麽多年的經營,手裏握有南越二十萬的雄兵,只要手裏過了過來這二十萬雄兵,加上皇長孫的位子,還怕那個瘸子三叔?

瑤依淺淺笑著:“你想謀你二叔手裏的兵權支持,又知道他這個人是極有心機的,怕他不信你,便派我去試試,你可知道我一出現,他便對我存了疑,再也比不得當年那些信我的心思了。你個小東西拿我當玩物一般,逗一逗他,看他上鉤不上鉤不是?”

嚴誠逗了逗她的下巴,輕輕挑起,卻叫瑤依厭惡的甩去一旁:“你別弄我玩,我好歹也是你老姐姐,又不是別人的玩物。”

嚴誠一本正經的說道:“若我做了皇太孫,就像爺爺奏請娶你如何,現如今我也沒有正妃,你也知道我打小就喜歡你的,可惜你一雙青眼看歪了,非要盯著我二叔,他有什麽前途,我皇爺爺憎惡他,不管他多身強體壯,又掛著皇子的名,可皇位也是決計不會傳到他那裏去的。”

瑤依閉上眼睛,心中卻又不一樣的想法,都說皇上厭惡永王,卻又為何讓永王擁兵自重,不僅如此,還曾讓他位至侍衛將軍都指揮使,掌行從宿衛,皇城關防門禁,總管本司事物……

嚴誠只當這個二叔手裏的兵權最耀眼的是遠征南越的二十萬大軍,瑤依卻心裏門兒清,真正有分量的是皇城都禁軍,這一只一萬人的隊伍在永王督管那兩年間變的極其強大,若是要造反,只怕不要一日就能占領皇城。

至於這對父子的關系,也一直成謎,為何一直備受冷落的皇子會在十年前得到如此大的權利,還能不聲不響,讓人以為他只是皇帝守衛疆土的工具,正當他風頭正勁之時,為何又要倉皇離京,弄出一幅落水狗的模樣……

嚴誠這小子難道真以為,永王嚴恒真若能回京,還能像以前一樣扶持他不成。

就算是暫時掌握在嚴誠手裏的禁衛,也並非鐵板一塊對嚴誠忠臣,殿前左右副都點檢都是嚴恒一手提拔上來的,就連人家兄弟的前程,也都握在如今不問世事的嚴恒手裏。

嚴恒心機深成,縱使是跟了他好幾年的部下,也未必能弄清楚始末原委,瑤依想到此處,竟覺得有些胃疼。

嚴誠靠近瑤依坐緊了些,手伸在她的手爐子上面,順便也試探性摸了摸瑤依的手,摸到卻是一皺眉,瑤依笑道:“怎樣,姐姐的手可不是那麽好摸的。”

瑤依握慣了刀劍,手指雖纖長秀美,觸及才知道上面有繭子,嚴誠從十四歲開始在姑娘堆裏面打滾,摸過多少雙手自己也不記得,卻從未摸過這樣一雙手,所以瑤依躲了一下,又讓嚴誠抓在手裏,那樣一個細皮嫩肉的貴公子,斷然讓人看不出來有這等力氣,瑤依有些火了,手卻攥在別人手裏出不來。

嚴誠說道:“怎樣,不如來給我當王妃吧,我二叔都已經娶了別人了,你也不肖想,你等他也是無益。”

瑤依心裏按罵著這龜兒子膽子越來越大,太子得了花柳以後,這親兒子整天上躥下跳,這麽囂張又蠢笨的皇長孫,真當皇帝是死的麽,又害怕哪天皇帝真的腦子抽了立個皇太孫,以她的性格來說,自然是兩廂不要得罪為好。

瑤依說道:“我長你好幾歲,如今看著還好,再過幾年便是日落黃花,我老了你卻還很好,再說你能守得住我一個人嗎,若你敢出去拈花惹草,我可是會生氣的。”

說罷嫣然一笑,瑤依雖是習武出身,卻也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光那張細嫩的臉蛋,整個京城都難找出五個比她姿色更美的,嚴誠自忖禦過不少女子,卻從未見過這樣帶刺的玫瑰,每多看一眼便要多上一層心動。

“小姐姐生的這樣好看,怎會有這樣一問,你若入主興獻王府,本王哪有心思弄別的女人進來。”嚴誠坐的離瑤依更近了些,那張慘白的臉恨不得貼上她的,一陣倒胃口的心思湧上來又退了下去:“我到好奇了,我二叔到底看上個什麽女子,竟然舍棄瑤依姐姐這樣又刺又美的美人兒不要,一腦袋就栽進去了。”

瑤依心思一動,想到嚴誠提到讓永王一頭栽進去的那個女人,雪地裏面跟他撒嬌的那個女子,那天她兩站在屋頂說話,她也是冷冷站在下面瞧這,雖說看的不大清楚,可在瑤依看來也是個埋沒在人間的仙子。她長得美,能入她眼的美人自然也是不差的。嚴誠是個什麽東西,三五不著調的半吊子,以前太子好的時候他靠巴結著皇上,沒把三叔福王嚴邕放在眼裏過,如今眼看著爹靠不住了,二叔也不在野,便這般囂張,真要是給他當了皇太孫甚至是皇帝,他還不會納幾十個美人日日耕耘。

若不是猜不準主子的心思,又何至於受這等調戲。

“你怎知你二叔回來不會自己奪嫡?”

“我二叔,別說他不會,哪怕有這樣的心思,我皇爺爺也絕不會立他做太子的。”

“看來你是知道些什麽。”

“自然。”嚴誠輕蔑一笑:“我二叔只是皇爺爺一時興起搞出來的野種罷了,你知道嗎,皇帝的種很多,能稱為野種的卻是不多,再者為何他會倉皇出京,只怕其中的原因,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連你也信不過。”

“你知道是什麽人起了動你們家永王殿下的心思嗎?”

看來他是知道了些什麽。

瑤依秀目圓瞪,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年輕人,有什麽原因,連永王殿下自己都不知道,這廝不會是在誆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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