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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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 四喜一溜煙跑了出去, 跟著剛才灰色的人影而去,嚴鐵柱不禁好奇問:“這是看見誰了?”

於氏剛才去撥火, 真心沒看見四喜是追著誰出去的了, 茫然搖了搖頭。

“鎮子不大, 她打小在這裏長大,怕是看見熟人了, 沒關系的。”看見女婿緊張的模樣,搖了搖頭, 這孩子也真是一驚一乍,說跑就跑了, 外面多滑,萬一以後有了身孕還這樣——

光想到這裏心裏就突突的。

四喜去了一會兒還不見回,她娘倒沒什麽, 四喜這孩子打小就野,五六歲大敢跑去老遠的地方,剛開始她也是挺擔心的,久了發現擔心也是無用, 這孩子就是性子野,玩夠了自然會回家。

小時候的四喜也是這樣,說一聲:“娘,去宣子哥家玩了啊。”

於氏還沒反應過來人就不見了。

怕是女婿還沒習慣, 不住的往外面瞧, 也不知道是看見誰了, 能去那麽久。

連三丫都看不慣了:“姐夫,當真沒事,我姐能閉著眼睛從鎮子這頭摸到那頭呢。”

三丫年紀大了些,膽子也是漸漲,以前看見嚴鐵柱說不出話來,如今也能說幾句利索話,三個孩子,恐怕只有四喜是像爹的,性子野,膽子大,做事果斷利索,其他兩個孩子像於氏,膽小、話少。

四喜一走,幾個人就沒話說了,李有勝去了裏間,嚴鐵柱跟於氏母女在門面上烤火,不一會兒四喜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瘦高個。

“是何麻子呢!”三丫說道。

原來剛才是看見何麻子經過才去追的。

“沒規矩,別人這樣叫你也這樣叫?等會兒叫何大哥知不知道?”於氏忍不住訓起女兒來。

“知道了。”

何麻子本名叫何海林,比四喜要大上兩三歲,因他小時候生過一場天花,臉上長了些麻子,漸有些活潑些的孩子喜歡取消他的麻子臉,叫他何麻子。長大了仔細看來,臉上就只有淡淡的麻子印,可這外號卻一直傳下來,到現在村裏的人都管他叫何麻子。

他自己若是脾氣硬氣一些,罵一罵叫他的這些人也就罷了,偏生他不大愛說話,後來連比他小的小孩子也都這樣叫他,他自己也算是默認了。

這麽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整個人又瘦又高,像跟竹竿一樣杵在那裏,加上有些駝背,整個人看上去一點精神氣也沒有。

外面天寒,又下雪,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這裏游蕩個什麽勁。

嚴鐵柱不禁皺了皺眉。

* * *

見何麻子進來,三丫往後縮了縮,剛才還明明膽子那麽大叫人何麻子來著,這會兒就慫了,躲在娘身後,生怕人吃了她似的。

“坐吧。”四喜拉了張椅子過來,示意何海林坐下,他客氣了一下,也就坐下了。

見四喜出去帶了一身的寒氣,嚴鐵柱又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捂了捂,果然手冰冰涼的,想來是何海林客氣不肯來,四喜還勸了勸,一來二去,弄得自己身上冰冷。

炭盆子上燒著火紅的炭,對於一個在外漂泊的人來說有不小的誘惑力,四喜看著他幹巴巴的嘴唇,對三丫說:“去給海林哥倒杯熱水過來。”

“不用了,就坐會兒,等雪停了就走。”何海林有些不好意思。

“三丫,去倒杯熱水來呀,天冷,喝杯熱水肚子裏面也暖和一些,另外拿些吃的過來,早上吃的啥?”

“不用了,真的不好意思了。”何麻子忙起身,觸到四喜的眼神,又怯生生的坐了下來:“嬸兒,四喜妹子,當真是不好意思。”

或許是因為幹了對不起雪娟的事,何麻子坐在這裏跟被火架著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都叫我嬸,都是一個村的,在外面也不容易,你先吃飽了再說,外面這麽大的雪,你看看你穿的這麽少。”於氏看著也覺得心裏怪不舒服的,要是他娘還在,家裏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哪會這樣啊,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她自然不知道何海林這麽怵看到她們一家人的原因,可四喜知道,真想不到平時看著膽子這麽小的何麻子,敢對雪娟做這麽大膽的事,難道說喜歡一個人真能叫一個人膽子變這麽大?

不會兒三丫來了,端了杯熱水,這會兒就是烤火也不如一杯熱水下肚來的爽快,何海林喝下水,只覺得通體都是舒暢的。

只有嚴鐵柱在一旁冷眼觀察這個年輕人,他其實對何海林印象很不好,能對別的女子做出那樣事情的人,擔心心術不正,如今看起來,這個年輕人倒也不想想象中那麽壞,或許真是被人逼急了,才敢對雪娟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好在他也是情之所至,倒不是見女人都粘的色中餓鬼。

若是這種人,當初四喜說起以後客棧開張想請人,考慮何麻子的時候,他就該一口回絕的,這樣危險的人物放在自己家,只怕是吃飽了撐的。

這樣也好,幾個人說會子話,他也好多些時間看看這人的好歹,萬一不成,即使四喜怎麽堅持,他也斷不會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

四喜問:“這天你去哪裏呢,外面連行人都沒有。”

何海林臉上露出難言之色,想了想,說道:“早先想去鎮上找個事情做,誰知道轉來轉去,幹到前幾天,也沒地方請人了,我晃了幾圈準備回去,快過年了不是。”

嚴鐵柱留意到他雖是一閃單薄,一只手還拎著一個紙包,裏面只怕是裝了些重要的東西,此刻放在身上,看得緊緊的。他見嚴鐵柱的眼睛不停往紙包上看,不好意思的說道:“買了些紅糖,過年——”

四喜聽到這話就笑了,一個男人買啥紅糖,想也知道是給誰買的,雪娟剛下了小月子還沒幾個月,這人窮雖窮,卻能處處都想到她,倒不失為一個良配,想到此處頗有一番深意的看了嚴鐵柱一眼,似乎在問:“你若窮成這樣還會不會記得給我買紅糖呀。”

嚴鐵柱回了個回家小心的眼神給她,她便竊笑著撥弄起鍋裏的茶葉蛋,茶葉蛋煨了這麽久,香氣四溢,三丫早就想整上幾個了。

四喜從煮著的砂鍋裏面撈出來幾個茶葉蛋,一人一個,示意何海林也拿一個,他見大家一人也拿了一個吃著,於是也拿了一個,斯斯文文的吃了起來。

看破不說破,大家自然也沒問他為啥要買紅糖過年,倒是於氏心裏覺得有幾分奇怪,這會兒看著女兒女婿互相使眼色,也沒空管什麽何海林了,笑盈盈看著兒女們,多少年前,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麽多可愛的孩子圍在身邊。

* * *

家夥說說笑笑,不一會兒,何海林跟大家也熟悉起來,說說聊聊了好一陣子,原來他自那天出來以後,就在河岸鎮附近轉悠,做做散工,東奔西走,折騰了一個多月也沒存下什麽錢,這不天冷起來,雇零工的人也沒有了,於是他準備回家。

自那天從李家走了以後,何海林就發誓要闖出一番事業才回去,如今天寒地凍,上哪裏創事業去,這不一個人轉悠這麽久,還是決定回家裏,過完元宵再出來找事情做,只是這一回去吃吃喝喝過大年,難免要花錢,一想到來年還得出來闖,心裏就不安穩。

四喜沒問他哪裏不安,明擺著就是怕雪娟再飛了唄,萬一王家的人過來要人,也不是鬧著玩的。

剛聊到這裏,外面探頭探腦過來一個人,厚厚的大棉襖包住了身子,連臉都包住了一半,不說話還真不知道是誰。

“於大姐,你家的幹菜還有的賣沒,給稱一些。”原來是隔壁街賣面的,她家也是孩子多,就都沒回去。

外面的雪停了,便有人在外面走動著,鎮上如今住著的人都不多,這時間能回去走親戚的都住回鄉下去了,不圖別的,鄉下多多少少有菜吃,這會兒大雪堵著路,鄉下人又不傻,自家都不夠吃的菜還賣給你?

往往這個時間在鎮上的日子才是難熬,只能靠風幹肉,腌菜過日子,吃多了嘴裏也是沒味道。

跟於氏熟悉些的人大概知道四喜以前在鎮子上賣過腌菜,先後找她買了些。這些腌菜是後來四喜在門口腌的那幾壇子,秦氏撒潑過來打碎了一壇子,她想著反正要來鎮上賣,家裏又還寬敞,後來就都搬來鎮上的屋子裏面放著,幹菜還是夏天的時候家裏的菜地裏面種的菜多,曬出來的,足足有幾百斤呢。

前段時間家裏有木匠的時候,四喜在這裏住過一段日子,知道的都會找她來買,她腌的腌菜,十裏八鄉的都找不到這樣好的味道,漸漸的也小有名氣了。

一斤幹菜十來文,放在鄉下是個稀罕價,可這個時候在鎮上能買到菜就不錯了,這天氣,連幹菜都沒得吃。

“有啊?”於氏遂起身:“家裏還有幹豆角、幹苦瓜皮、幹黃瓜皮、幹蘿蔔皮、幹奶白菜,腌菜有混腌的腌菜,腌蘿蔔,外婆菜,你看看你要啥?”

“還是以前的價嗎?”來人大概是擔心下雪,價格會暴漲。

“還是以前的價,年底菜價漲了已經漲過一次了,我們不隨天氣漲價。”於氏說。

“那敢情好了,你說的,一樣給我來一斤吧,四喜做的外婆菜好吃,來三斤。”

三丫忙起來幫忙去裝,稱,好在來人帶了個籃子和碗碗罐罐,不然都沒地方放。來人一直說,這場雪來的可突然了,今早上鎮上連個賣菜的都沒有,不是想到於大姐這裏還有幹菜,這幾天可真沒法過了,稱好了算了,105文,來人拿著一籃子菜,樂呵呵的走了。

四喜眼睛亮了亮,沖著何海林說了一句話:“有個買賣,海林哥你願意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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