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看見嚴鐵柱進了院子, 四喜笑了笑, 轉過身去,把陳葛甩在腦後。

男人也看到了她的那一臉笑——暖暖的, 區別於對待陳葛的客氣笑容, 心裏不知道多高興, 但依舊是冷著臉把手上身上的“飛禽走獸”掛在廊下的竹竿上。

竹竿夏日裏是掛幹辣椒和玉米棒子的,只有富有的獵戶才會掛上獵物。

陳葛心裏有點看不起牛高馬大的男人, 除了種地和打獵,也看不出他會做什麽。倒是在甜言蜜語這一點上, 自己一個四處往來行商之人竟然敗在一個種地的人手下,想想都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種地人眼裏全然沒有這個競爭對手, 在廊下放好東西以後,很自然的走進屋內幫四喜燒火。

----------

生意人一下子就炸毛了,自己在這裏坐了這麽久, 竟顧著去討好四喜娘了,怎麽就沒註意到這丫頭一邊炒菜一邊燒火,兩條小腿蹦跶來蹦跶去的,都快忙翻天了!

看種地人這個熟悉的架勢, 想必不是第一次跟四喜搭夥做飯了。

想想心裏格外不是味道。

“今天打回來啥啦?”四喜問。

種地人目光閃了閃:“你猜?”

“多嗎?”

“你猜?”

“切,我才不稀罕猜呢。”四喜的臉上顯出些羞怯和嗔怪之色,是陳葛從未見過的。

她好像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小姑娘的樣子了。

---------

不多時竈膛裏面的火焰燃了起來, 男人拿著火鉗在竈膛裏面撥弄了幾下, 把裏面抖空, 新鮮的空氣進到木柴裏面一咕咚,柴火便開始更加猛烈的燃燒。

看著鍋底冒著青煙兒,四喜說道:“好了好了,我煎雞蛋,不要太大的火。”

“知道了。”男人笑著看她。

炒雞蛋的鹽必須加在蛋液裏,等到下了鍋再放就會拌不勻,在和雞蛋液和韭菜的時候,就要進鹽和少量的水。

四喜拿著勺子舀了兩勺菜油放在鍋裏熱著,菜油在火熱的鍋裏滾了滾,濃郁的香味散了出來,油燒熱以後,再把打勻的雞蛋液往鍋裏一丟,雞蛋液很快在熱油上面翻起來幾個泡泡。

做這個菜一定要油多,讓蛋液浮在油面上,這樣雞蛋不會沾底,才會香,待底下的雞蛋稍微凝固,用鍋鏟把雞蛋液翻個面,順便戳散,等到另外一面雞蛋液快要凝固之時,再舀出來幾塊煎蛋,把碗底剩下的蛋液沾了沾,再倒進鍋裏炒,雞蛋不用抄到老,老了不好吃,瞅著翻散的雞蛋斷了生,再略等片刻就可以起鍋了。

炒完雞蛋的鍋還很香,為了省油,在盛雞蛋的時候盡量把鍋掛的幹凈些,後面不用洗鍋直接抄青菜,青菜還能粘上炒雞蛋的油,有一股子香氣。

做菜有很多講究,有些菜能夠放在前面炒,有的菜必須放在後面炒,比如做魚,做完魚的鍋如果沒有洗凈就炒青菜,青菜都會有一股魚腥味,而炒完肉類跟雞蛋的鍋,鍋底油就不用浪費,直接就這幹凈的鍋底炒青菜,也可以剩料。

多少的生活經驗是在不斷的積累中產生。

陳葛很喜歡這樣的姑娘,多踏實。

他喜歡的姑娘卻在他面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種地人說話。

“明天你陪我去趟鎮上唄,家裏沒鹽了要去買,皂角也沒有了。”

“最近沒有貨郎來嗎?”

“貨郎那裏的東西我瞧不上。”四喜撅起嘴兒。

“鎮上的東西你就瞧得上了?”

“你到底去不去?前幾天獵的東西還沒吃完,又打了這麽多,賣掉一些也好啊,你不去我叫別人跟我一起了。”

以前她也經常去鎮上,也沒見她這麽矯情非得要別人陪,這下就是盯死他了對吧!

男人打心眼裏不想去鎮上,無意中撞見了躍躍欲試的陳葛,她沒準是看準了自己不會在陳葛面前拒絕她。

“去,這麽重的東西你也搬不動,陪你去。”男人知道陳葛有車,她還是叫自己不叫陳葛,只得乖乖投降。

“咋每次叫你去你都那麽不情願。”

“我不喜歡跟旁人打交道,你知道的,我應付不來。”

“咯,也沒見你跟我說話應付不來。”

兩人目無旁人的打情罵俏,叫門口的陳葛酸掉了大牙,真想沖過去跟他倆說,還有人在一旁吶!

-----------

一桌晚飯很豐盛,因為陳葛是客,四喜還搬了個桌子來,桌子上加了個小鍋子,一邊燉著鍋子肉,一邊吃,其他的菜放在鍋子一旁,也不會太快涼掉。

以前大丫做飯還有四喜搭把手,如今是四喜一個人做飯,也能做出來,所以說這丫頭的適應能力不是一般的強。

“嬸子,剛才我說的——”

“吃飯,我娘哪裏決定的了,這件事情還是得我爹說了算。”

“勝叔要回來了嗎?”陳葛竊喜,要知道以前李有勝還是蠻喜歡他的,若是李有勝回來了,不知道會不會看得上這個只會打獵和種地的小子,要知道李有勝的眼界可不是尋常婦道能比的。

“是啊,我爹要回來了。”三丫在一旁很是高興,現在只要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爹爹小回來這茬,能把小家夥高興壞了。

四喜在旁邊輕輕敲了敲三丫的碗,示意三丫不要在碗裏堆太多菜。

天漸漸暗了下來,爐子燒得火熱,鍋裏面是美味佳肴在翻滾。四喜的小臉蛋在爐子邊被考的發紅,腮幫子鼓鼓的,可愛極了。

“吃了再夾,吃了再夾,不許浪費。”

“我才不會浪費呢。”三丫執拗的脾氣上來了,這丫頭就是這樣,最喜歡跟二姐較勁:“我現在在長個子,自然吃的多啦,要是我爹在啊,肯定給我把碗裏面堆得滿滿的。”

提起爹她就格外來勁。

四喜瞪了她一眼:“你爹你爹,你爹那麽疼你,你以後別跟著姐後面轉,你仔細些不老實,爹也會揍你的。”

說完這話一旁之人都在笑,本來有些尷尬的氣氛漸漸合寫起來,桌上多起閑話來了。

於氏本來有些後悔留陳葛下來吃這頓飯,生怕這頓飯沒掏著人的好,還給吃出矛盾來看,現在看起來兩個男人雖然心裏互相膈應著,但是對四喜的心都是各人真真的,兩人都競相向小姑娘討好,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另外一個比了下去。

“陳葛,你剛才說要租下我們房子做客棧的是外地人?”

“是啊。”陳葛臉上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咋了,你要是不想租,回頭我拒了他們就是了。”

“為啥他們看上我們這間,我們家本來就是小兩層,再在上面蓋一層樓多麻煩呀,幹嘛不直接租一個能用的呢?”

“興許是看你們門臉那裏到期了吧,興業街那一帶地段也好,又不吵鬧,做客棧就是要選這樣的地方。對吧,四喜,你咋看?”

四喜埋頭吃了幾口,猛的擡頭:“我覺得也可以,要不客棧我們自己開吧,陳葛哥,我出房子,你出錢,我還可以賣點東西,你說成不?”

陳葛瞬間興奮起來,如果跟四喜一起做生意,豈不是能夠更多時間跟她相處,況且這方面是他強項,那個五大三粗的種地佬絕不是他對手,到時候再讓四喜看看,到底是誰比較好。

更重要的是若是能在鎮上安頓下來,以後就不用東北西走的做生意,不用一走走小半年見不到四喜,以後有的是機會跟她朝夕相對,培養感情。至於那個種地佬嘛,陳葛打心眼裏看不上他,男人光長塊頭是不行的,還得要有腦子,你說你打獵能天天獵嗎,眼見就要入冬,很多動物都不出來了,過了冬天,春季是不能狩獵的,一年能打的總有個數,哪有做生意來的穩當。

年輕人們說著這些,於氏心裏打起了鼓,這丫頭到底咋想的,怎會想到去鎮上做生意呢,這樣一來又要跟自己當年一樣拋頭露面,當年若不是惹上不該招惹不得的人,全家也不會搬到鄉下窩著。

還有一件事於氏沒跟孩子們講,當年全家之所以不做生意,回鄉下住,主要是因為一樁桃花案。大概四五年前知州的公子從府城路過小鎮上,無意中見到在布莊做生意的於氏,當時連魂都沒了。公子本來是繞近路經過鎮上,沒想到這就不願意走了,就近找了個宅子自此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事情不消講,這公子倒不是個蠻狠貨色,也不胡攪蠻纏,剛開始並沒有人發現他有什麽用意,只是覺得奇怪,這麽高貴身份的人,在興業街一帶住了下來,停下裏似乎沒有走的意思。

且不說這一帶沒有什麽名勝古跡,更沒有什麽風流雅士,旁人就開始留意了,到底是什麽因素使得公子在小鎮流連忘返。

漸漸的有人發現端倪來,公子喜歡去李記布莊,今天是去裁衣服,去了就問東問西,老板娘雖說疲於應付,但對這種客人也是無可奈何。這公子也不白問人半天,每每走的時候都會買些東西。

小鎮不大,但凡出了些風流韻事,自然不用隔夜就能傳得沸沸揚揚,加上老板娘不偏不倚是個響當當的大美人,這便更容易落人口實了,一個是二十多歲的風流韻致少婦,一個是府城知州公子,雖說身份上不大相配,但是少年愛美人,這種心境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有人說李記布莊那大美人老板娘跟知州公子看對了眼。

有人說哪裏是看對了眼,明明就是好上了呀,昨天看公子從布莊後面出來的,端的是個衣冠不整。

更有人說,李有勝不是經常不在嗎,他們家的那個於娘子早就受不住了,那天公子經過布莊之時,不是這個女人給公子拋了幾個媚眼兒,誰沒事往布莊瞧啊。

……..

也不知道這些流言從何而來,於氏平常幾乎是不出門的,上街買菜有老媽子,她一般都留在後院看著孩子,要不是李有勝出去辦貨,她平時是連店裏都不來的。

流言蜚語頓時充滿了小鎮,若說有人不知,一個人公子,一個是於氏,於氏除了覺得這公子問題多點,渾然不覺有什麽異樣的情緒在四周湧動。

直到有一天,李有勝從外地回來,這事才算畫上一個段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