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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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沒話說, 這件事情當年若不是李建生再三懇求他捂著, 也不會瞞下來這麽多年,說到底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對不起生老大的那個可憐的女人。

那個女人本該有香火承繼, 卻連一註清香都享不到, 她會不會變成孤魂野鬼,會不會心有不甘呢?

老族長猛的抽了一口手裏的旱煙, 嗆的自己半天喘不過氣來。

最後的結論就是,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 給秦氏贍養終老的事情肯定要李有才一手包辦的。

如今老大不是秦氏親生的這點已經是明面上的事情了,尋常家裏, 給繼母養老也是應該的,但是秦氏跟老大關系又不同於尋常家庭關系,畢竟當年老大親生母親是她逼死的, 老大也贍養了她這麽多年,與老大家來說,只有秦氏欠老大的道理,不存在老大還欠著秦氏的情, 基於這種情況,如果要老大媳婦照顧秦氏實在說不過去。

再者說,秦氏中邪風這件事多少跟李有才脫不了幹系,李有才是接也得接, 不接也得接。

按老族長那意思, 李有才要是敢把母親拋下來不管, 以後碰上啥事,族裏都不會給他撐腰。

老族長又不糊塗,如今的李有勝不是個什麽將軍嗎?他可不會為了一個混蛋李有才,沒事跟將軍過不去。

須知在鄉下生活,族長的話比任何鄉官縣官的話都要管用,老族長能說出這種話來,就沒有轉圜的餘地,李有才若是真的能丟下親娘不管,老族長也真是能做得出來。

李有才再渾,這點輕重還是有的,只得在老族長的面前應下了照顧母親這茬,臨了孫氏狠狠的瞪了四喜一眼,於氏多少有些軟柿子的意思,為啥生出來這樣一個潑貨!

一家人這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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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那邊

“有才,剛才你竟然那樣順當就答應了,以後照顧你娘的時候由我們做?”

“那又咋樣,你還能咋樣?”

“呸,你老大又不在家,她於氏敢幫老大答應這茬?”

李有才冷笑:“你個婦道人家咋啥都不懂,老大如果知道咱娘不是他親娘,還逼死了他親娘,他還能像以前那樣對她?再者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拿這件事情去找娘,我娘才答應幫你做換親這件事情的。”

李有才在孫氏面前向來都是唯唯諾諾,很少有今天這般疾言厲色,看來他是動了真格了,孫氏硬著脖子也不怕死,嗆她男人:

“是啊,我是早就知道了,你也不想想,你娘對老大家那幾個簡直就是深仇大恨,哪裏像尋常偏心的老太婆,稍微打聽一下也就知道了,你娘啊,真是個厲害角色,她做的那些事情,恐怕只有不太出門的老大媳婦不知道,其他誰不知道啊!”

說到這裏李有才就來氣,若不是孫氏覺得換親這件事十拿九穩,也不至於會把自家姑娘嫁給那老頭子,說一千道一萬都是這該死的婆娘造的孽。

“你這個女人,能不能安靜幾天,看我娘現在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說到底還不是要你來伺候,我一個當兒子的還能給她擦身子不成。”

想到要給那老太婆擦身子,孫氏嫌惡的捂了捂嘴。

秦氏老了,身上有一種怪腥腥的味兒,加上最近屎尿不禁……

“李有才,你可別指望我啊,我想著那些東西就惡心。”

“你說誰惡心呢,那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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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一家子女人回到屋裏,嚴鐵柱跟於氏討釀酒的經,又詢問四喜能做一些啥,看來想搞點大事情。

事不關己,他倒是沒任何感覺,可是四喜不高興,雖說知道那個女人不是自己的親奶,可好歹也叫了這麽多年奶奶,多少有點感情的,她做不來對秦氏絕對無情,早上看見秦氏如爛泥一般躺在那裏其實她就心軟了。

一個人,即使多可惡,到死的那一刻也算是返璞歸真,所有的過往、善惡,都應該化為雲煙,在人間彌散。

一個人,即使再可悲,當生命都畫上句號,也就沒有所謂的可悲之處了,像那個可憐的女人,她這回兒是投胎了,還是在人間游蕩呢?

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多長,想想她要躺在床上度過餘生,或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四喜淒苦的歪了歪嘴巴。

大白知道主人不開心了,在四喜面前搖著尾巴,大眼睛看著四喜,如果它能說話一定會問他的小主人,到底哪裏不開心啦?

四喜空出手來摸了摸大白的頭,自言自語:“大白啊,看來你是最聽話的。”

門外有人嘻嘻笑。

四喜擡頭,是三丫,這丫頭一臉正經樣都沒,站在門口看著她笑。

“你這丫頭,咋了,笑的這麽怪?”

“陳葛哥來了。”

陳葛?

李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陳葛自然也聽到了一些風,立刻過來了,四喜這陣子忙,完全沒功夫搭理他,可把陳葛急壞了。

雖說四喜沒明著說跟嚴鐵柱交好,但明眼人都明白,陳葛碰上了一個硬對頭,李大妞還陰陽怪氣的說:“你看吧,一門心思的出去掙錢,沒想到把媳婦丟給別人了,嘻嘻嘻。”

按說李大妞一貫的喜歡奚落別人,陳葛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可偏偏這事戳了陳葛的心,自從上次跟四喜告白失敗以後,陳葛把一切的罪過都記在嚴鐵柱身上。。

若是幾個月前,四喜斷然不會這樣對他。

想想也就只能怪自己,四喜回村都五年了吧,從她長出姑娘的模樣陳葛就惦記上她了,尋思著等她大一點就提親,這個上進的年輕人也不含糊,每天都在尋思著怎麽多攢些錢,他知道四喜的奶奶難打發,更知道這個老太太貪,萬一家裏不同意,大不了多給些聘禮就是了。

一想到四喜的那張小圓臉,陳葛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誰知道還是出了岔子,竟讓這個外地人占了先機,想想就很郁悶,他有啥?除了臉皮厚些,真看不出來有啥。

因此陳葛再□□思了,作為一個男人,光死命的掙錢,埋頭苦幹是沒用的,男人還是要會表現,特別是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要會表現。

陳葛還記得去外地叛布的時候見到孔雀,這種鳥,就會在求偶的時候極力賣弄自己,開出來那麽漂亮的屏,還不是為了吸引雌雀?陳葛就不信了,他走難闖北這麽多年,還不如一個一文不名的長工。

見到四喜那一刻他又怯了。

“四喜。”陳葛撓了撓腦袋,四喜看著興致不高,是啊,誰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情興致還能高起來,他悻悻的想。

“咋啦,陳葛哥。”無端端的,心裏生出些懼意出來,要說是為啥?難道是怕他看見嗎?

陳葛看著四喜,心裏別提多喜歡,四喜越長大,越出落的水靈,照他看等不了多久四喜得是比大丫都要水靈了,大丫可是村裏最漂亮的姑娘。

“沒事,我今天去城裏了,看到一對耳環挺好看的,送給你。”是一對銀質的耳環,很精致,陳葛挑了很久才選中,他本來想送金的,仔細想想金的太貴重了,四喜肯定不會要,而且她一個姑娘家,戴金的怕別人會說閑話,揣摩了很久,送一對銀耳環又不會讓她覺得別扭,又不會顯得自己沒花心思。

是銀針下帶著細鏈子,下面是一朵四瓣花的銀質耳環,做工很精致,也真是難為陳葛了,虧的他走南闖北那麽多年,辦貨辦的多了,心思也比尋常人細膩一些,換做別人肯定不會這樣細心的挑選,比如他——

陳葛在四喜身上很是花了些心思。

細致如陳葛這般的人,其實為了挑選一樣合適送給四喜的禮物,他都是很花了些心思的,剛才看見四喜走過來,他眼尖也留意到了,她耳朵上別著茶梗,村裏的姑娘小小的時候就穿了耳洞,但是一般到出嫁的時候才會買一對耳環帶一帶,尋常的姑娘都會把耳朵裏別一根茶葉的細梗。

說到這裏不免提一下,這裏的姑娘很小年紀,大概三四歲的時候就會穿耳洞,先用花椒把耳朵撚麻了,趁著小孩子不留意的時候,用燒熱消過毒的繡花針一針快速穿過去,耳洞就這樣穿好了。

穿過去的耳洞,剛開始是用線別在裏面的,為了防止耳洞跟線長在一起,每天都需要轉動一下線,剛開始自然很疼,耳朵還會腫呢,漸漸會消腫,直到後面轉動那根線之時都感覺不到痛了,就可以把線拉出來,換成茶葉的細梗,這個細梗換上去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需要每天轉動著茶葉梗,直到耳朵再也不會跟茶梗長合,才能戴耳環。

陳葛早就註意到四喜的耳朵裏面別的是茶梗而不是耳環,也就早惦記上送她一對漂亮的耳環,好讓她在同伴們眼裏出挑一些,這對耳環還是他在蘇州辦貨時選的。

“真好看,陳葛哥,我不能隨便收你的東西啊。”看了很久,這麽漂亮的耳環一看就不是縣城裏面能買到的,雖然很喜歡,四喜還是放了回去:“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的。”

陳葛急了,這耳環就是給她買的,她要是不收自己一番心意可不就是白費了嗎?

“四喜,你咋這麽說呢,早先買的時候也是看那個老太太可憐,她說賣完了才能回我才買,你要是不要我只能退貨了。”

“你可以送給別人呀。”

“你看你又要跟我見外了是吧,你且收下,我還真要你幫我一些忙,不白送你。”陳葛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辦法讓她收下。

既然她不愛占人便宜,那就讓她做點事情嘛,趁機還可以跟她親近一番。

“啥事?你盡管說,我能幫上忙的肯定幫你。”

果然,四喜是個豪爽性子,聽陳葛說有事求她幫忙,痛快的答應了。

耳環能不能收呢,想到男人知道後那張臭臉,四喜頭皮發麻:“陳葛哥,這耳環還是還給你吧,這麽精致的東西只能送給親近的人。”

她本來想說心上人來著,又怕陳葛直接說你就是我心上人,思索再三還是決定這樣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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