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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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四喜在一陣乒裏乓啷中醒來,還是奶奶秦氏起的頭,帶著嬸嬸跟雪娟闖了進來,目光兇狠,毫無愧色。

猶如驚天一陣雷劈在人頭頂:“李四喜,把你那些壇壇罐罐的挪走,等劉家和王家來接親時看見像什麽樣子!”

說話這人是奶奶,一貫的跋扈,四喜剛睜開眼,腦子全是一片漿糊,還在分神想,若是打仗去的是奶奶,不知道會不會在戰場上也這樣盛氣淩人。

天將蒙蒙亮,大家都還沒起身呢,又唱的是哪出?

昨天晚上把活幹完才睡,幹到快三更天,這會兒頭還暈著呢,腦袋裏面亂七八糟的都是嗡嗡聲響,她打了個哈欠,搓了搓眼睛,朦朧中看見秦氏的臉。

——那副大義淩然的模樣,不知道過往的人見了,肯定感慨一句:簡直是正義的化身!

四喜懵了許久,到她們嘰裏呱啦開罵還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死丫頭,你知不知道院子不是你一個人的院子,擺上那麽多壇壇罐罐你是要做法嗎?”

“你住的誰的屋子知不知道?你當這一大間院子就你一個人住吶,還招來個外人天天來家裏吃飯,要我說這死丫頭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娘,趕明兒把她嫁出去得了,家裏好省下個禍患。”

“裝什麽糊塗。快些起來,把那些壇壇罐罐搬走!”奶奶拿著趕雞的竹竿,煞有介事的在空中亂舞,場面混亂的十分感人。

屋裏想起來亂七八糟的聲音 ,秦氏實在是忍不可忍,又不想破壞自家的東西,竹竿子在地上亂敲一陣。

群魔亂舞。

孫氏皺眉:“娘,你這樣還是太輕了些,這丫頭不怕。”

連雪娟也跑進來摻和,想是最近因劉秀才經常往這邊跑,實在是讓雪娟不爽,不爽的表達形式就是奶奶過來搗亂她以往是不參加的,今天也加入到盟軍裏面。

雪娟的眼裏慢慢都是嫉妒和狠毒,漸漸有了母親孫氏那樣的算計樣子。

四喜娘和姐妹兩個都起來了,一臉驚訝的看著進來的這三個人。

四喜還躺在床上不熱不冷的思索,大約是這麽一回事。

為了創收,最近在家裏腌了好些外婆菜,蘿蔔,雪裏蕻,曬幹,腌進壇子裏面十來天,挖出來九四香噴噴的外婆菜,這菜很下飯,四喜試著背去鎮上賣了。

大獲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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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值錢的菜,背到鎮上以後一斤賣到五文,一次賣掉20斤就是一百文錢。

大丫以後嫁去大戶人家,自然不稀罕賣鹹菜為生,所以大大方方把秘方給了自家妹子,但沒想到的是,孫氏眼紅了!

孫氏覺得是個致富的好機會,她剛愁著搬去城裏以後無法謀生呢,她自己也試著做了幾次,但是都沒有四喜姐妹做的好。

她判斷這兩個丫頭是有什麽秘方了,要了幾次,這兩姐妹就跟鐵桶似的嘴,打死也不說,孫氏沒招了,這才請來了婆婆做主。

也不知道秦氏心裏是怎麽想的,在她眼裏孫女始終是別人家的,只有孫子才是自家人,她認定即使是孫女自己揣摩出來的秘方,那就是老李家的財產,當然要留給孫子做營生,憑什麽讓這丫頭發了財去。

秦氏對此事比孫氏還上心,簡直以捉奸的速度趕去老大家,帶著正義的光輝質問孫女。

“你自己說說,院子裏面搞成那樣像什麽話,這家裏就你一個人住嗎?”

廢話,當然不是!

四喜早就知道奶奶會作難,壇子都擺在西廂廊檐底下的,也不知道是哪裏礙著她們走路了。

耷拉著腦袋,很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口若懸河的胖女人,真的,真的,腦子有點大,為啥這個女人能生出爹爹這樣謙和的男子呢?

她目無旁人的走到桌邊,喝了一口水。

晨起一杯水,是她這麽多年養成的一個習慣,若是沒有這樣一口水下肚,腦子只怕更不清醒。

這幾個人當真是厲鬼尋仇一般。

喝完以後也差不多想明白了,嬸嬸孫氏前幾天紆尊降貴來“請教”她腌制醬菜那些有什麽秘門,被她打了個馬虎眼晃過去了。

因此今天是來尋仇來了。

“奶奶,二嬸,壇子罐子雖然多了些,都放在西廂廊下,你們又從不來我們這邊,請問怎麽擋著你的道了?你說說是怎麽的擋了,我把擋著您的挪開就是了。”

秦氏見孫女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氣的就要過來揪她,奈何秦氏雖然力氣大,但是畢竟年紀到了那裏,身軀又肥胖,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靈便,一把沒揪到還差點摔了一跤,秦氏不服氣,拿著手裏的竹竿子又掃了過去,又讓四喜給避開了。秦氏平時耐心就極差,這回幾下沒得手,急的老鼻子汗都出來了,罵道:“死丫頭,你就是要跟人作對是不是?”

四喜實在是無奈,翻了翻白眼:“我沒覺得跟您作對了,難道您要我們把所有的糧食都交給您,把所有賺錢的方子都給您,這就叫不跟您作對了?”

若是跟嬸嬸關系好還好說,如今的嬸嬸整天打的是他們的主意,她才不願意管這一家人,有本事就發財,沒本事就餓死,還沒見誰家一家人綁著侄女過一輩的,想到這裏,翻了個白眼。

自從嚴鐵柱與她說過奶奶和姐姐要換親這回事,她就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是那麽一回事,按雪娟的脾氣,怎麽可能甘心嫁給那樣一個老鰥夫。

她想好了對策,成親那日娘家沒有送親送上門的習俗,但沒人說不能跟著車走看熱鬧,自己權當是個看熱鬧的人,也不需要那虛無縹緲的臉面。送親那日,不管奶奶使出什麽幺蛾子,自己和嚴鐵柱兩個人死活得看好了她姐,哪怕家起火了也絕不離開姐姐,一定要看著姐姐進了劉家門才回來。

至於二叔那邊,她就不相信他們膽子再大,能當場撕破臉,當場要人把轎子給換過來不成,哼哼,迎親那日新郎官肯定會過來的,奶奶和二嬸他們就算再撒潑也只能對著自己撒潑,還能當著秀才相公的面逼著他娶自己的女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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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讓她姐做替死鬼,代替他們女兒嫁給那樣一個老男人,四喜娃子決定也不用跟他們客氣,她心裏打好了算盤,不管爹回不回得來,自己有錢了一定去別處蓋一棟房子,離這一家奇葩越遠越好。

既然這樣想,索性破罐子破摔,關系過得去就過,過不去就拉倒。

四喜以前即使跟奶奶對著幹,也是幹的過就幹,幹不過就哭,如今本事越發大了,一副不將奶奶放在眼裏的神情。

真是氣死個人。

四喜估摸著奶奶這會兒來鬧也是怕鄰裏聽見,但他們沒想過,這麽安靜的時候吵出這麽大聲響出來,旁人不會覺得奇怪嗎?這個聲音,這個時節又不是殺年豬,誰會這麽早把自家搞的雞飛狗跳的。

真是欲蓋彌彰,越掩越扯淡。

果然,一會兒門口就來了看熱鬧的人,村民們興致勃勃的圍觀,想獲取第一手的資料作為八卦素材傳播的人不要太多,鄉村裏面娛樂活動本來就少,能看一場戲都要走幾裏路,更何況這等真人秀的表演,比戲臺子上虛假的演出效果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七嘴八舌都議論開了,李家自從經歷分家風波過後,秦氏等人傳在外面的名聲本就不好聽,大家的眼睛又不是瞎的,秦氏就算背上都長滿了嘴說上一天一夜,旁人也不會相信是四個女人欺負二叔這麽一大家子。

秦氏鬧這麽大動靜也只是想幫孫氏拿到秘方而已,沒想過這麽快就有人圍了過來,一口老痰差點湧上來。

壓低了嗓門,道明來意:“我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嬸嬸也想知道你們有些什麽秘方,不過是她想去縣城賣,你在鎮上賣,又不會影響你。”

四喜若無其事的穿衣梳頭,跟沒事人似的:“嬸嬸什麽時候要去縣城了?”

這段時間孫氏已經把縣城那處的房子買好,就準備搬了,但眼下還沒有可以維持生計的營生,現下尋思著自己做點小本生意總比給人當下人的舒坦。

這件事情一直是瞞著老大一家人的,卻讓四喜嗅出些門道出來。

她知道嬸嬸孫氏一直都不安分,卻沒有想過她會不安分至此,現在想想,孫氏最近整出這麽多幺蛾子來無非是想尋錢,他家又沒有人生病,有沒有人犯了事需要打點,為何要尋錢?

四喜既然嗅到了這個味道,自然會尋根溯源的想下去,秦氏這一脫口而出,倒落實了她的想法,她淡淡的問:“嬸嬸是在縣城安家了,真有本事啊!”

想必姐姐的聘金,之前借走的錢,全部都拿給叔叔嬸嬸安置新家,也真夠無恥,自己拍拍屁股遠離鄉村生活,以後連奶奶都要扔給自己養吧?

奶奶也是心虧,二叔走了她還真以為能指望的上撕破了臉的孫女?

這話說的不鹹不淡,秦氏卻品出裏面的酸味出來。

“你叔叔有本事,你心裏別不平衡。”

噗——四喜差點沒笑出來,本事?說這話時,頭發也梳好,頭頂的碎發往旁邊紮起,腦後一個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小姑娘終於精神起來。

“二叔有本事叫他自己掙啊,奶奶,我們就一個賣鹹菜的,講出去也不是什麽有出息的行當,你叫二叔做這個當真不合適。”

秦氏面色鐵青:“你這死丫頭!”

外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秦氏氣的發抖,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肯定會被人傳得很難聽,若是事情惹大了只怕老族長發起威來,把三十多年前的一樁舊官司抖出來。

“今天先這樣,回頭再說,走吧。”

孫氏心裏很不服氣:“娘,你不是說——”

“閉嘴,為了你們的事情我這張老臉還丟的不夠嗎?”秦氏帶著宵小轉身離去,氣勢不下率領著千軍萬馬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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