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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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那處

孫氏在婆婆旁邊的屋織布,心裏想著事情,織布機就只有一臺,以前四喜娘沒病的時候,三個女人輪著來,除了大半夜幾乎沒有歇息的,如今四喜娘病了,便有秦氏和孫氏輪著織,結餘賺的錢,都讓秦氏給收了,秦氏心疼大孫子,說是以後給大孫子娶媳婦用的。

家裏女人多,也有個好處,幹雜活兒的人便多了,老大沒走的時候,家裏的分工是這樣的。

老大老二自己種自家的地,各自請工都是自家自己請,那頭牛是老大家的,老大也沒有計較老二拉著牛出去幹私活掙的錢,這部分權當補貼老二一家了,只是在農忙時,老二免費出力幫老大這般耕地。老二一天出去幫人使牛耕地的收入都有九十文,一年多多少少能出去使個五六十天,按五十天算,這筆收入有四千五百文,折下來銀子有三兩。

這筆收入若按零星計算是沒什麽,可若加起來,倒是不菲,自分完家以後,牛還歸老大家,老二的這筆收入也算是泡了湯。

老大媳婦於氏,老二媳婦孫氏,老秦氏三個人共用一臺織布機織布,有時候還餘一個勞力撚線,這活兒萬一人手不夠,大丫和四喜也得加進來,賣出去的這筆錢默認進了秦氏的口袋,算是秦氏自己的私房錢。

一匹布的長度是四丈,可以賣120文,三個女人不停歇,一個月至多也只能織出來六匹布,每個月大約七百文,一年下來也有六兩銀子,算上買棉花的成本二兩銀,這麽多年下來秦氏的口袋裏面是塞的滿滿當當的。

秦氏的錢是只進不出,吃穿用度都是老大的。

各家自己做飯,老大家是三丫和大丫做飯,老二家是雪娟,這個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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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李有勝家這種情況並不多,本身來說土地是奢侈品,他們家占了二十五畝,織布機也不是每個家庭都有的,因此李家莊像這樣富庶的家庭並不多見。

這筆賬旁人會算,孫氏自然也會算,這天吃完晚飯,雪娟出去收拾去了,孫氏便攛掇著李有才去問他娘要錢。

“當家的,我剛才算了一筆賬,你娘這麽多年跟著老大家可是一問銀子都沒叫她掏過,少說也存了幾十兩銀吧。”李有才這個時候才能當得上當家的這個稱號。

李有才抽著旱煙不說話,分個家把牛也分走了,他郁悶極了,白白損失了這麽大筆收入已經夠鬧心的了,如今孫氏又開始攛掇他算計他娘。

說真的像秦氏這樣的老太婆,連親兒子都怕,唯有兩個大孫子還是她的軟肋。

這女人真的神煩。

李有才發了狠,猛吸了一口,差點沒把自己嗆死,趁著咳嗽的勁兒,拒絕了他媳婦兒:“你想去問娘要你自己去要,那些錢是我娘的棺材本,你真也能下的了狠心。”

“李有才,外面的風言風語你沒聽說嗎,你娘存的那些錢不給她孫子還能給誰?你以為你娘為什麽要這樣對你哥,你真以為是因為嫂子生的那三姑娘才這樣?”

孫氏像是知道了什麽,拿捏死了婆婆秦氏一定會幫她。

李有才這麽多年夾板氣也是受夠了,一會兒聽娘的,一會兒聽媳婦的,早先叫他欺負幾個侄女他已經於心不忍了,如今把註意打到他娘身上,真是叫人不能忍。

旱煙袋一扔:“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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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憋了一肚子火,走到門口往外看去,四喜這個死丫頭快活的蹦跶著,這幾日下來連三丫都格外有精神了些。

門外栓子從外面扛回來兩大根竹子堆在西廂那頭,敢情是給四喜用的,孫氏沖著門外看了幾眼,李有才心知今天晚上栓子肯定要遭殃了,他娘不罵死他才怪。

果然孫氏跑了出去,摔著鍋碗瓢盆乒乒乓乓一陣響,也驚動了主屋正在織布的秦氏,如今四喜娘不去秦氏那裏幫忙,孫氏跟秦氏的工作越發繁重,不僅孫氏煩,秦氏也煩。

秦氏跑出來一陣罵:“摔摔摔,一屋子的喪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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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知道不是罵她的,心裏還是不舒服。

與其指望李有才這個蠢貨還不如自己上。

“娘。”孫氏往正屋走去,進門見到秦氏叫了一口,見秦氏忙和著織布,又很貼心的攏了過去巴結:“您歇一會兒吧,晚上看不清楚,別傷到眼睛。”

沒來由的獻媚能有啥好事?

秦氏沒說話,睇了媳婦一眼,顯然她並不喜歡這個媳婦,只是沒得選,比來比去,總比西頭那家人讓她略為舒心。

秦氏沒有停下手:“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你直說。”

既然兩人都這麽熟了,也沒必要繞彎子,孫氏幹脆亮明了自己的來意:“娘,是這樣,再過幾年毛蛋要上縣學,我和有才想進城去陪著他,一是去城裏面找個活幹,總比種地掙得多,二是毛蛋還小,也不放心他不是?”

孫氏想進城這個心思秦氏又不是不知道,前兩年就由著她活絡心思,秦氏並未管她那麽多,如今她倒是越發活絡起來攛掇起此事,讓她心裏頗不舒服。

人說養兒防老,若是李有才進了城,還能帶著她一個老婆子不成?若是以前,老二一家不在,還能指望著老大,如今老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看著他那妖媚的媳婦兒,秦氏覺得肯定是靠不住的。

自己不能阻止孫氏的想法就罷了,還指望給他們進城做貢獻,門兒都沒有!

孫氏未嘗不知道婆婆的心思,這個婆婆把口袋裏面幾兩銀子看的可死了,要想從她這裏拿錢出來,很困難,既然這樣只能走另外一招。

“娘,你莫不是擔心我們走了以後不管你吧?”

秦氏斜眼睇她,那表情仿佛說“未嘗不是?”

“不管怎麽說,栓子要留在家裏看管著這些地的,他也走不了。現如今栓子也都十六了,要娶媳婦了,您原來說的,存錢給栓子娶媳婦的,不作數啦?”

秦氏原本召集一大家子女人在一起織布,未嘗沒有拿好話激勵過老大老二家的,比如存點錢等到大丫和栓子大了嫁人和娶媳婦的時候再拿出來,可錢是好東西,到手的錢,白花花的雪花銀,秦氏恨不得拿著帶進棺材死了都要日日摸才好。

“也不是不作數。”秦氏有些不自在的說:“只是我覺得吧,以後總有要用大錢的時候,現在也不是那麽需要錢的時候嘛。”

“現在咋不需要用錢了,栓子要娶媳婦,雪娟要嫁人,行行樁樁都要花錢,您那裏一年存上三四兩,這麽多年了,也不少了,您看——”

孫氏依舊不願意撕破臉。

“不行不行,你還年輕哪懂那麽多,我放在手裏以後死了還不都是你們的。”

說是這樣說,這哪能一樣?

孫氏索性不管那麽多了:“既然這樣,您手裏的錢舍不得拿出來,有件事情我得跟您商量一下,年下隔壁村有個老王頭您知道吧,他家裏那個死了,要續弦,我想了想,若是把大丫聘過去,家裏負擔或者會輕一些。”

秦氏不啃聲,不代表她沒有意見,雖然她對老大一家一肚子意見,自己也沒拿準到底要給大丫聘個什麽人家。

孫氏咬咬牙:“我也不瞞您,縣城的房子一直漲呢,現在若不買,以後越發買不起了,我不管,總之大丫要聘給老王頭,大哥家在鎮上的房子也要賣出去,不賣房子就賣地,把錢先給我湊齊再說,不然,這日子也沒法過了!”

說罷把頭埋下去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不管哭的真不真誠,態度是擺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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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那她沒辦法,水叫這個魔王生了兩個大孫子,功高蓋主,若是真的把她惹毛了,回了娘家,以後老二家裏誰操持著。

她明白老大的地不能賣,老族長剛剛給兩家分了家,若這個時候賣老大的地也太不像話,這樣看,打上鎮上那棟房子的註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想想心裏對老大一家人的心結,秦氏心動了。

女魔頭適時的拋出來軟話來:“娘,您看看那於氏,之前是個什麽出身,大丫是不是您孫女都很難講呢,那麽不潔凈的女人…….”

秦氏的眼裏露出晦暗來,每每說到於氏讓她咬牙切齒的不是她生了三個姑娘,更因為這女子的出生,據說當年老大為了給她贖身,花了一百兩銀子。

這個女人一輩子都愛錢,愛的要命,不然也不會攥著一大家子賺的那點錢,幾十年都不松手,一想到老大辛辛苦苦那麽多年的錢全搭在這上面,她心裏就攪的疼。

秦氏中氣十足的咬牙切齒說道:“聘就聘,你說了算,你自己把事情做的利索些,別叫人看出端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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