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附和聲響起，霖凡感覺他的血液都在倒流，何必做這麽絕？給各自留一條後路不好嗎？

“沒必要吧。”霖凡勾起了嘴角，擺出嘲諷的笑容，他攤手，此時周圍人的反應都讓他心灰意冷。

“怎麽沒必要，非常有必要啊。”趙賢南打了個頭，他從人群中站了出來，“要不然你讓其他新來的弟子怎麽想，霖師兄，咱們這些做師兄的，總要給師弟們帶個好頭，要不然倒讓他們認為嵐桑閣沒規矩了。”

“輪的到你說話？”夏言秋直接懟回，趙賢南不服氣，剛想指著鼻子再罵就被二長老打斷。

“行了，讓凡兒自己做決定，霖凡你想怎麽處置他。”周圍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楚天天，都投放在了他身上，霖凡看著地上半臥的少年。

【嘀——發布任務：將楚天天靈丹廢除，推下曼山谷。】

“凡兒。”二長老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霖凡嘴唇有些顫抖，經過長時間的等待他終於說出。

“廢了吧。”

不遠處的趙賢南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挑釁般的看向夏言秋，而此時夏言秋正呆呆地註視著霖凡，霖凡的這個決定，是他怎樣都沒有想到的。

楚天天半張著嘴，表情癡呆，外面的雨聲刷刷響著，像是在為他哭泣一樣，霖凡看他的眼神空洞乏味，就像是在看一個被遺棄的棋子。

他想叫霖凡，但幹涸的嗓子讓他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內心的悲傷覆蓋著他的大腦。

“楚天天你可知罪。”

他的冰冷的嗓音像一把利劍狠狠的插在楚天天的心臟上，周圍有人將他架起，而他渾身都沒有力氣，只能任由擺布。

“錯就錯在你不該出賣嵐桑閣。”霖凡強忍著哭腔，讓他親手廢掉自己拯救過來的靈凡…他承認他不忍心，他也承認他對楚天天這個傻小子動了心。

“哥…”少年的聲音沙啞低沈，他只是微微發了一個音，隨後沒有更多的語言，昔日裏那雙明亮透徹的眼睛，此時像是腐朽多年的古井，阱無盡黑暗。

霖凡將手註入靈力，緩緩覆蓋在楚天天的胸膛上，那件衣服是他給楚天天定制的，而就在前不久，他還親自為他換上了這一件。

他閉上眼呼出一口氣手掌用勁靈力沖破，那脆弱無比的靈丹就那樣被震碎，楚天天發出悶聲，嘴角緩緩淌流出鮮血，盡管此時身體強烈的疼痛，也比不上他現在心裏的痛。

他的手離開少年的胸膛，垂在一旁，沒人知曉他藏在袖子下的那雙手，此時正微微的顫抖。

“帶他。”霖凡轉過身，不想面對此時的楚天天，“去曼山谷。”

雨下的很猛，在黑夜的籠罩下一群人前行，曼山谷在嵐桑閣山門口的不遠處，懸崖峭壁，那下面是萬丈深淵。

楚天天黑發覆蓋了半張臉，他透過縫隙看著走在前方的霖凡，那個背影還是依舊的挺拔，他忽然就笑了，雨水沖刷在他的身上，鮮血流了一路，說實話，他不怪霖凡，連他也不知道為何。

可能這就是人世間經常提到的犯賤，他的這條命是霖凡救的，他只不過是茍且偷生罷了，現在還給霖凡…

“這小子也是夠可憐的，被霖師兄放棄。”架著他的人開始議論，那人將聲音壓得很低，另一邊的人接話，“可不是…我聽說這都是提前預謀好的。”

“預謀好的？”

“嗯！二長老和他商量過，然後他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哎，這小子平時對咱們也不差，功夫被廢了，命也要丟了，太可憐了。”

“沒想到霖師兄是這樣的人…”

“他早就看楚天天不順眼了好吧！楚天天有天分，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威脅，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地除掉啊。”

“唉，對，不知道誰跟我說來著，他們兩人最近關系不合的很，可能這次真的就是霖師兄算計的把楚天天除掉。”

“這說不準是真的。”

兩人的對話一次不拉的落入楚天天耳內，比起廢除金丹時的疼痛，現在他的心就像被人扯著拿鈍刀狠狠的磨，痛不欲生。

曼山谷到達，霖凡停下腳步，他望著遠處霧蒙蒙看不清的景象，他知道那下面有多深，他知道楚天天就算是boss，這麽深的谷摔下去，他也會痛，但他沒有辦法。

就在剛才那一路，系統給他說了，再次違背任務就要清零所有的一切積分B格，真的全部清零後他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自從重生那一天到現在，他從來沒有這麽恐懼過死亡，為什麽會怕死？還不是因為舍不得，舍不得這個單純可愛的楚天天……

雨已經停了下來，他將戴在頭上的鬥篷摘下，原本純凈的鞋子被泥水打臟，楚天天更是慘不忍睹，渾身濕漉漉的，頭發緊貼著臉襯托著慘白的臉龐，因為失血過多，他現在的狀態處於十分迷離。

夏言秋站在他的身旁，很仔細地觀察著霖凡的一舉一動，在他的印象裏，霖凡雖然對任何人都不屑，情緒也暴怒無常，但對楚天天卻是格外的溫柔耐心。

“把他架過來。”霖凡的聲音雖然聽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但夏言秋還是捕捉到了一絲的憂傷。

幾人將楚天天架過去，霖凡揮手示意他們下去，沒人支撐下楚天天很快就癱軟在泥濘不堪的地上，他盯著霖凡那雙鞋，仿佛要盯穿一般。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霖凡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楚天天扯動著幹澀的嘴唇，發出低低的笑聲。

“想說的…”他的聲音很小，因為頭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讓人捉摸不透他現在是一個怎樣的情緒。

“我多想…你當初沒救我。”他擡起頭，滿是絕望的眼神刺激著霖凡的視覺，“我多想我不認識你！我多想直接死在一年前的那個下午！”

他的話完完全全是吼出來的，穿破霖凡的耳膜，狠狠傷害著他的心。

“你為什麽要給我希望再給我絕望…我恨你……”

“說完了？”霖凡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周圍的寂靜，“恨我的人多了去，你可要恨的努力點，爭取當冤魂回來報仇，要不然排不上名。”

“把他架起來扔下去吧。”霖凡轉過頭，他強忍著內心的惡心，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提示：任務必須是您自己親自將他推下曼山谷。】

他緊抿著嘴，“等會。”

他的話讓那幾個人停下了動作紛紛看向他，只見他轉過身走了過來，站到楚天天的正面前，看著那半死不活的臉，他淡淡地開口。

“我自己救的孽畜，我自己解決。”

周圍的人很自覺的離開，楚天天強行撐著自己的身子，維持著他那渺小的尊嚴，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原本心裏的愛意開始轉變成恨。

“多恨我點。”這句話他說的很輕，卻又很違和的溫柔。

話音一落他就閉上了眼，擡起手輕輕將楚天天推下，風聲刮過，他知道少年已經被自己親手毀掉了，周圍的吵雜聲越來越大，霖凡慢慢睜開眼睛，那是一片廣闊的視角，沒有楚天天。

楚天天下去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因為他想在男人這裏保留著卑微的自尊。

夏言秋上前詢問，霖凡只是擺手，他回了閣，那背影就像年邁過百的老人一般，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

多恨我點，恨我越多，你就會越強大，楚天天…下次再見就是楚天霸了…

回去之後霖凡就閉關了，而楚天天的房間也一直在保留著，他從未讓人撤了，那個房間就一直空著。

有一次訓練的實在是太累，杜宇澤也是不小心走錯了房間，那家夥倒頭就睡，在楚天天屋子睡了一晚，第二天霖凡推門而入，硬生生直接將杜宇澤扔了出去。

自此蓮香閣的人都知道楚天天這三個字，是霖凡的禁區，甚至有一次趙賢南喝醉了，提了一嘴楚天天，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詞，第二天被發現在嵐桑閣山門口赤裸掛著。

嵐桑閣換廚子了，做的飯好吃了起來，但霖凡還是肉眼可見的顯瘦了下去，就連最愛吃的蘋果也不吃了。

【宿主…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有什麽不行。”霖凡坐在涼亭下，這已經是將楚天天扔下曼山谷的一年後了，另一旁的杜宇澤正在十分賣力氣的舞劍。

說好的一起教，卻再也沒機會了。

【你再這樣消極下去…】

“我怎麽消極了，我本就是這樣的人。”他將一顆提子扔入嘴裏，酸的。

這一年內他也算是明白了很多事，為什麽他房內的水果永遠都是甜的、永遠都是新鮮的，小八給他說，蓮香閣的後山上，楚天天自己種了一片果樹。

都是從山下果莊移植嫁接到後山的，他房間的水果之所以甜…也是這個原因，他接管了楚天天的果樹，但結出來的果子，不僅不甜，反而十分的酸澀。

“我本來就是一個這麽無聊的人，不存在什麽消不消極。”他又掐下一顆提子，送入嘴裏，咬破，酸水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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