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酒宴仍然進行得十分漫長，陸雲琛回去得很晚，主要是跟朱遠將軍討論兵符交接的事。但朱遠疑心的感受到，這位陸將軍是否在拖延時間？總覺得這場談話談得特別漫長。這位陸將軍就這麽怕死？

到了事情無事可談的地步，朱遠終於解脫離開。陸雲琛慢吞吞收拾了桌上的輿圖、沙圖、筆墨、燈燭，到了子時半才慢吞吞的回驛館。陸雲琛期盼她已經睡了，這樣就不用去面對。但他走之前不跟她說清楚，他又不安心。懷著矛盾的心情，他慢悠悠踱步到了會館的門口，透過紙窗看見裏頭漆黑一片，心頭壓下的悶氣散了些。

但他甫一推開紅木門，裏面冷不丁撲出個身影纏上他。溫婳聲音懶洋洋的，似夢似醒：“吃飯了嗎，我去給你做。”

陸雲琛說不用，推她進去。她要去點燈，他也說不要，兩人就這樣黑漆漆的，只能聽見聲音。饒是這樣，陸雲琛還是難以開口：“我再說一次，你回家去，這次我是說真的。”

“哦，以前都是假的。”

“你……我這回要離開了，沒辦法再保護你。”

溫婳沒有吃驚的驚嘆，她預料到般在黑暗中點點頭：“我知道，消息都傳開了，皇上要你去打酒泉郡。去多久？去多久我都等你回來。”

陸雲琛發怒的掃平了桌上的壺盞，怒聲於瓷片碎地的聲音迸發：“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五萬打五萬，我攻他守，還是那等西涼重兵看守的要塞之地，這是玩命！我恨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恨他。我這麽煩惱，你還給我添亂。”

空氣靜默了半晌，等他粗喘聲平穩下來，溫婳發出有些顫巍巍的聲音：“我懂的……”

“你不懂！”

“……我懂。你恨皇上不顧念情義的要致你於死地，或許這次派你出去，就是想借敵人的手殺掉你，或者逼你就範，回去跟他認錯。”溫婳聽他沒動靜，繼續分析道：“這對你來說不大可能，相反，你要為了自己的堅持，帶五萬士兵去送死，你覺得對不起他們，你很矛盾要不要回去認錯。這是你跟皇上的一場變相的博弈。”

隨著她一字一言，陸雲琛雙手十指抱住腦袋，就在他覺得呼吸困滯的時候，一具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輕擁上他，嬌小的身軀好似能支撐他快垮掉的重量，他枕靠在她肩上，嗅著這人世間僅存的溫度，屈從的將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也回抱了她。

她輕拍他的後背，聲音忽的拉近了：“我還知道，你恨皇上一直都是因為私事，於公，他還是你崇敬的皇帝。但這次他為了跟你賭氣，將五萬士兵的性命捎帶上，打破了你心目中的美好。你不想恨他，卻由於這種種事件，不得不厭惡他的作為。所以恨他，也苦了你自己。”

陸雲琛沒什麽可說的了，心裏想的都被她說了出來。他一個空隙不禁掠過驚詫的感覺，怎麽會有這麽了解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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