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等援軍的到來。”溫婳說得信誓旦旦，然後同他一起望著遠方，好像不是在等待的模樣，是在充滿自信迎接他們的到來。

陸雲琛笑笑轉頭，疲勞久了，乍一聽這種希望的話語，感覺還不錯。

他把大氅分她一半，這人得寸進尺的鉆入他懷抱，緊抱著他腰，有模有樣的扯大氅將兩人遮擋好。陸雲琛默了片刻，實在無力跟她計較，手掌也虛攬上她的肩，遙望要塞：“這幾天怕了嗎？”

溫婳在他懷裏小幅度的搖頭，語氣甚至透著雀躍：“不害怕，挺長見識的。有你這位跟西涼對抗了多年的宿將在這，有什麽好害怕的？”

陸雲琛沈吟，瞳光漸漸渙散，嘶啞著聲音道出：“那是在我可以一手遮天的時候。我從未盲目追擊過敵人，也不會只留五千老兵下來守這樣一座大的城。這些都遠遠脫離我的掌控。每一天來說對他們是煎熬，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他道出了這幾天壓在心底最真實的恐懼。

他們都以為他是運籌帷幄、戰無不勝的將軍，其實不是的。

剛這麽想，溫婳仿佛讀到了他的心似的，將他心裏話說了出來：“你覺得，百姓們是以為你無堅不摧，確定你會勝利，他們，還有那些將領，才推你上位的是嗎？所以你心裏承受重擔，告誡自己不能輸，給了自己巨大的壓力。”

“難道不是麽。”

溫婳一笑：“不要把人們想得那麽愚昧和無情，並不是你所想的這樣。”

“愚昧和無情？怎麽說。”陸雲琛遲鈍的重覆兩個詞，沒想出所以然來。

溫婳擡手劃過一圈大地，語氣略微愴然：“到處都是屍橫遍野，這麽大傷亡，在他們心中，怎麽可能還是無堅不摧的，他們的眼睛看得見。但他們仍然相信你，是因為沒人比你更有本領，處理這個爛攤子。他們不是盲目的相信，是托付的相信。”

“有什麽區別嗎？”

“有。你不要為了成功而戰鬥，不要給自己壓力，全力以赴、問心無愧就好。成或敗，你都是他們的恩人。他們不會怪你的。”

陸雲琛被她這新奇的說法給驚到了，意外的心情放松下，他不禁警告道：“你在動搖軍心。沒了這份壓力，我怎麽死扛下去？”

溫婳扭頭，奇怪的看著他：“那我就要懷疑，你這些年的將軍怎麽當的了。難道你是為了功成名就，為了不失敗的名頭，才當將軍的嗎？”她沒在意的隨意一問，轉回了頭，“保護每一條生命，是刻在你骨子裏的使命吧。不要因為周高旭的事情被打亂陣腳，我是這個意思。”

然而此時此刻，沈重的心情不是三言兩語能紓解的。陸雲琛心間敞亮片刻，又跳到另一個難題：“縱然如此，要是援軍還不到，我的使命註定要被辜負。”

他們等待著。拂曉時分，天邊的魚肚白和燃了徹夜的烽火混合一起交織出一片朦朧的光。

溫婳困倦的靠在陸雲琛懷裏，忽然擡起手：“陸雲琛，你看看，我是不是又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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