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什麽？”陸雲琛倏地轉身。

她是被他罵傻了，連生氣都不會了？

溫婳無所事事的渙散目光，隨他一句質問，才慢慢凝聚了焦點，化作一點漆黑的亮光，緊鎖著他。她描摹他微皺的眉宇，順滑到挺直鼻梁，最後落到有些緊抿的丹唇上，她眼眸亮了亮，下意識就湊上去占了便宜，親了一口：“我知道呀，可我還是很喜歡你。”

陸雲琛“……”她這份堅韌能堅持多久，他心跳得有些快。

後知後覺的躲開，他擦向自己的唇，虎著臉警告：“我不是說親就能親的。”

溫婳點點頭，看桌上的菜都涼掉了，她轉到桌前，將一個個菜放回托盤：“都冷掉了，我拿去丟…鍋裏熱一熱，你等會。”

她想說拿去丟掉的，念及陸雲琛生活實在拮據，便謹言慎行起來。

她回廚房生火，看竈膛裏的火舌跳躍。熱菜的空檔，給腌菜壇子的壇口換水。這裏有時連最廉價的白崧都供應不上，要麽被霜雪打死了，要麽缺水旱死，還可能被敵兵打劫，最保險的做法，家家戶戶都做有容易保存的腌菜鹹菜。

陸雲琛在窗口邊觀望，看見除了米缸，還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壇子，簡直把他這裏當成了飯館。零零總總的東西，把空洞的廚房都撐了起來，處處都是家的感覺。陸雲琛又覺得客氣，又不忍心去破壞。

窗邊投來一片濃蔭影影綽綽打在竈壁上，溫婳回頭莞爾：“很快就好了。”

陸雲琛沒有說話，嘴剛動了動，頭就往外側偏望，繼而走離了窗邊。

溫婳也聽到些動靜，外面是來了誰？蒸鍋裏裊裊冒氣，菜是熱好了，溫婳用灰土澆滅了星火，洗幹凈手走出去瞧。

不規則的庭院裏整齊有序的沾滿了幾排約莫十來個人，各個身上配刀，面色端莊沈穩，肯定不是新兵，那股歷練過的寵辱不驚的態度，讓人瞧不出來意善惡。

只聽來首的人展開一封手諭在宣讀：“經十四晚敵兵叛亂之夜，有目擊者證明，陸倉吏擅離職守去對付西涼奸細，至倉庫於不顧。更無故調動校尉府新兵，違反綱紀，其心可誅。經周將軍查實後，特來捉拿，於市集口受鞭笞之刑以儆效尤，立即帶走執行。”

“為……”

溫婳剛開口，就遭陸雲琛一個扭頭瞪過來，便悻悻閉嘴了。

憋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溫婳含淚的眼眸，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她良久才支起身體，追上了前。不求有功，她忍了，現在，她還怎麽忍。消息似乎傳開，他們到市集口刑罰場時，那裏圍了烏泱泱的人，幾乎都知道真相，都在憤慨不已，流言四起。

但這並沒有阻斷刑罰的進行。溫婳親眼看著，一條馬鞭上鑲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又放進鹽水桶裏浸泡過，然後狠狠往陸雲琛身上抽去。溫婳剎那間心跳都跟著停了，要不是被人群簇擁推攘著，她會立刻腿軟栽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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