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溫婳察覺到這件事不對勁的是，馬卓並非一個真正的珠寶商人。以前在書畫坊同她做生意時，後來並沒有做成功，在京都逗留許久，卻遲遲未跟書畫坊訂下契約，她當時感到不耐，叫沐澈暗自去探探馬卓的底線，這一探驚到了他們，馬卓所住的行館內珠寶沒多少，或許就是拿給別人所見撐門面的，而大量的，是兵器和火藥。

沒等溫婳他們繼續調查下去，馬卓就灑然走了，先前做生意的由頭不過是個幌子而已。這次的馬卓，像在故技重施，連拿出給刺史看的那幾樣珠寶，溫婳遠遠觀望，都覺得似曾相識。

撇開這一層，倘若馬卓真的是珠寶商，那怎麽會選擇來最危險混亂的徐州邊境來做生意？現在能讓外人不惜掩飾身份到來的，除了能在戰火連連中渾水摸魚，實在想不到其它理由。

溫婳兀自想得心驚肉跳，幾乎要當場脫口而出揭穿那些外來人的真面目。但轉念一想，那些‘珠寶商’來的人不算多，加上仆人總的不到二十個人，說這樣的人群要在重兵看守的徐州城掀起風浪，那不是以卵擊石嗎，誰會相信？就算要說，也不該她這個沒有分量的人來說，該找人商量才好。三來，如今徐州城戒備森嚴，放行了二十個人進來，也不算少，勢必會盤查他們所帶的東西。如此，一無人手，二無兵刃，這些外邦人到底是想幹嘛？他們就算要籌謀，一時半刻應該也對徐州城無害。

這是個普通的會面，所以他們就在大廳，說些無關痛癢的客套話。溫婳引而不發，吞咽了幾口涼水，平息心中的焦躁。

溫婳聽不出什麽名堂，就同沈憐蓉告辭，說改日再敘。沈憐蓉見在場拘束甚多，有刺史在玩不盡興，也沒有挽留。

遇到這種事找何人商量？溫婳只想到一個人。

一座木屋，一盞孤燈，那個人手中沒有了刀劍，只能奮筆疾書發洩著。已經子時初，溫婳到來不久，就聽到門外有動靜，她便又閃身到倉庫後屋躲著。她看到聽到那些人，竟是奉刺史的命令，讓陸雲琛給兩匹馬清洗身子。大晚上的，就為這點小事把他叫出來？溫婳緊緊攥拳，伸頭看著那堅韌的背影，另外兩個人在旁打呵欠，又責怪陸雲琛連累了他們，出言非常粗鄙，比上回還罵得厲害。

這些人難道以前就被受過陸雲琛保衛的福澤嗎？溫婳記得，陸雲琛可是被多次派往徐州來的。如今他們卻落井下石。溫婳不解之時，又聽他們談及了由頭，說往日陸雲琛來到徐州，官員就不敢再加重賦稅，風氣變正，卻害得官員中的家仆，也就是他們，日子變得不好過，所以他們也想從陸雲琛身上討回來。溫婳直搖頭。

過去兩刻鐘，兩位家仆牽著洗刷過後油亮毛滑的馬匹出了庭院。陸雲琛動作慢吞吞的清洗著剛剛用過的刷子木桶，冷冷出聲：“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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