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辭因萬般艱辛找到了人，一雙耿直忠心的眼瞳隱含淚光的註視著曾經追隨的將軍，盼望著他也能說些什麽，盼望他再次發出沖鋒號令，那無論今日何時何地何種絕望的境地，他都將燃燒一腔熱血，重新拼殺一條血路出來。

可是他失望了。緋辭等了良久，只覺眼前人看到他雙目有些呆滯，他的眼睛仍然是不變的丹鳳眼，輪廓細紋都一樣，但往日意氣風發的神采全然不見，像一個掙紮在底層生存的平民，看了他一眼後，就抱著一堆柴禾，小心翼翼的往倉庫裏送去。

“將軍！”緋辭不甘心追上去，“您不認得末將了嗎？”

“這裏何來將軍，我只是一小小倉吏而已，”陸雲琛開口說話了，透著被命運壓倒的疲憊，“緋辭，我記得你已經換了新主，應該在後方徐州城駐紮，怎麽可以擅離職守？快回去吧。”

緋辭說不，一雙錚目赤紅：“好仆自當不侍二主，何來新主之說。末將願追隨您。”

武將比較認死理，他們不怎麽與朝政中心接觸，也從來都在他的手下，有些被驕縱慣了。陸雲琛沒有立即責怪，他揚了揚臂上抱的柴，緩緩解釋：“你追隨我能幹什麽，來餵馬？來種田？我已經不是你的將軍了，再也回不去。你我從今，便以朋友相稱吧。而且從你第一天入我麾下時，我便告訴過你，你沖鋒陷陣不是為了軍功，不是為了錢財，永遠不要為那些所動亂了心智，影響你的策略。你是為了那些鮮活珍貴的人命，不讓他們受到欺淩。現在也同樣，你怎麽能為了我，就逃離軍隊。請你勿忘初心。”

“您的孜孜教導，末將一直未敢忘記，”緋辭羞慚的低下頭，倒也很快轉變了心態：“那好吧，我會回去。同樣的話，我也想跟您說。您不該在這裏，縱然困難，也該激流上進，為自己博得軍銜，從頭再返回巔峰。可您…現在這是什麽樣。”

他一身素色青衫，肩頭羞恥的打了兩個補丁，頭發用一條青布有些淩散的束在腦後，通體上下無一點華麗裝飾，只剩他一副月朗風清的軀殼。

陸雲琛低頭看看自己，宛然一笑：“這樣有什麽不好嗎，我現在清閑得很，被安排在了城內，不用到前線去面臨刀光劍影，我還該謝謝你們這些戰士呢。現在我成了被保護的那一個。”

緋辭感覺不到半點愜意，他痛心疾首：“不該是這樣的，這種安逸的生活對我們軍人來說才是恥辱。軍人寧願戰死，不願老死。沒有敵人鮮血滋養的生活，於我們來說同廢人有什麽兩樣？更可怕的是，我看您現在完全失去了鬥志，甘願在這裏當一個守倉庫的，這怎麽能行。”

一種浩瀚縹緲陌生的感覺，滌蕩在陸雲琛心間，他真切的感受到，手下所說的事情，已經離他很遠了。他自嘲的擺手：“本就是天地間不該存在的一個孽種，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活著，哪還能管得了那麽多。我的熱血，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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