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念及雲這個字輩，如今看來也是一樁恥辱。按陸家的字輩排行，到這一輩，並不是雲。

陸文博吸了吸氣，不敢再置喙什麽。雖談話中他不忘舊習用了微臣二字，但他現在實質只是一名普通商販而已，民不與官鬥，何況是皇帝。

嘉永帝解決完雲心蘭的事，就看向陸文博：“陸卿，你先前的提議並非沒有道理。朕正有意，讓你對外宣布陸雲琛不是你的兒子。”

皇帝對這樁辛密不願多加提起，只稍稍提點，陸文博便懂了。隨著被悄然處置的雲氏，這件事就等同於，雲氏給自己戴了綠帽子，陸雲琛是她同別的男子所生。

雖然是實情，但這跟承認是皇帝的兒子不同。要是拿出皇帝說的那些證據出來，他就是真的愚蠢了二十年。但空空這麽提，會讓眾人有一個錯覺，那都是為了對付霍明煜用的托詞。日久年長，霍明煜那邊見陸家真的不再同陸雲琛聯系，慢慢就會打消心思了。別人也不會懷疑到陸雲琛是否真的是陸家兒子這種離奇事情上來，更多的會想，陸家為了保全性命，不惜真的同陸雲琛斷絕往來，是狠絕，也是智慧。

總比戴綠帽這三個字來得強，陸文博現在一想起這三個字就渾身發寒，道不盡的恥辱。

屆時陸雲琛同陸家的關系分開，等同霍家跟陸家分開。至於陸雲琛那邊，以他的了解，那是一個忠孝至極的人，絕無可能同霍明煜合夥。唔，怎麽震懾陸雲琛，想必皇帝接下來還有交代，就不必自己操心了。

陸文博淡聲應了聲是，毫無反駁的餘地，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

讓陸文博退下時，嘉永帝也讓趙昀順便退下了。本只想讓趙昀來做一個他當年如何跟雲妃相愛不能相守的證據，哪知道，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趙昀之所以那樣憤慨，真的只是通過偷看觀察到雲妃的勉強嗎？是否，雲妃私自還跟兒子抱怨了什麽？

往事不可追，嘉永帝不願深想下去，他寧願相信雲妃是愛他的。

密室只剩兩個人。壁燈燈火映照在陸雲琛煞白的臉上，很能上色，面容被染成明黃的燭火眼色，眼神的黯淡淒涼，任憑那跳躍的燈火在眼底如何煽動，都看不出半點光芒。

嘉永帝有些心疼，喚他：“雲琛，朕是愛你母妃的，你在眾皇子當中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如不是礙於世俗教條，你這身帝王氣質，該當是朕的太子。”

陸雲琛分不清，這是他的真心話，還是安慰他的冠冕堂皇的話。既然知道此生都不可能公開他這個孽障的身份，何必說出這種廢話呢。

陸雲琛一時覺得自己像一團垃圾一樣，在哪都惹人厭棄，連在夾縫中也無法生存。

是眼前這個男人，讓他陷入這般尷尬境地。

他冷冷揚了下唇角，疏謹道：“謝皇上厚愛，臣無福消受。”

嘉永帝嘆氣，相認的場面，並無他想象中那樣感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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