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永帝摸著龍椅上的雕花，目光露出一絲多年不消的迷戀，沈緩道：“朕知道，這個位子有多讓人著迷。不論是剛正不阿的文官，還是征戰沙場的武將，他們只是不敢覬覦，但每個人，對這個位置，都不可能不動心。位份越過，自然要攀求更高的地方。這不是自身能控制的。”

看來皇帝的猜疑已深入心靈，陸雲琛無力爭辯，他道：“皇上，陸家同霍家，在揭穿關系之前，真的從未有過聯系。”

“那揭穿之後呢。”

嘉永帝兩道淩厲的視線迸射，語氣發冷：“朕疼愛的陸夔，竟是霍明煜的曾外孫。你前幾回跟朕提，想讓朕做主賜婚的女子，是霍明煜的外孫女。霍明煜似是很看中溫家女婿，讓自己的孫女和外孫女同女婿家的兒子結親，這千絲萬縷的關系，是你一句話就能否定的嗎。就沖著你對溫婳那女子的愛意，倘若霍明煜要你做什麽，你難道不會給予方便。”

“皇上！”

陸文博猛叩頭，乞求饒恕。照皇帝這個揣測說下去，遲早會給他們定罪。

本以為這一路上招待周到，是皇帝接他們來，給他們申辯的機會。

不曾想懷疑的種子早在帝王心中發了芽，這不是來跟他們辯解，而是來發洩的。

雷霆勢起，嘉永帝面目猙獰起來，又有一種痛恨的感覺。他再度走下來，擡腳往陸雲琛身上踹。

“虧得朕這麽倚重你，你既然有這麽大逆不道的心思！日後還要夥同霍明煜，擰成一股，謀取朕的皇位吧！”

陸雲琛不閃不避，被踹趴在地，等皇帝踹累了停歇，他坐正身子，行禮：“臣不再詭辯，請皇上削去我的爵位和軍職，並且，我陸家所有資產盡數充入國庫，以求能安聖上之心。”

嘉永帝目光深邃：“陸將軍這些年來，平西涼之亂，定草原之禍，是朕的得力助臂，亦是百姓心中的神祗。只怕你的威望，早已深入民心。”

威脅帝王的有三種，權勢，族親，還有深虜民心的。其中最危險的，莫過於最後一種。一旦得了民心，那人必定有權勢加身，造起反來，可謂一呼百應。

簾後的溫婳捂嘴哽咽，心裏隱有一個猜測。皇帝召陸雲琛進京，是給他定罪的。而另外召陸夔，是因為皇帝過於喜愛陸夔，不至於牽連到他一個孩子，所以想放在宮中養著，避免遭受誅九族的大禍。而她，仍然是為了照顧陸夔身體才來的。

但還有一個人，雲心蘭。她一個粗咧的婦道人家，為什麽也跟了來？皇帝看似根本不想再調查那些紛雜的關系，從頭至尾，也沒讓雲心蘭開口說過一句話。

陸雲琛也聽出了皇帝斬草除根的意思，他閉上目，叩首，一句怨言也沒有：“聽憑聖上處置。”

懷疑的過往，忌憚的未來，對於一個帝王來說，他都該殺了眼前的人以除後患。

嘉永帝卻面色哀慟，且極為遲疑的看著陸雲琛，傳人：“除了溫氏和陸夔，先將這三人押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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