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那張被火熏烤得黝黑的面孔，斯人已逝不覆返，悶坐了半天，不知陪同她進來的陸雲琛何時走的。

溫婳覆而又叫一小廝進來，吩咐下去多派四五個人去比畦打聽姜父姜母的下落，那些村民沒出過遠門，不一定認得路。

辦完一切事，她又悶著坐了一下午，直到聽見外面街道有敲鑼打鼓聲，不知道是什麽熱鬧事？

收整心情去到外間，倚在門框邊看熱鬧的小夥計見到東家來了，紛紛避開兩側讓道。

溫婳從夾道中走出，觀街上一條華麗的長龍隊伍。

為首的往東，已經瞧不清馬背上的男人是何面容，遠遠只見像個肥碩的油桶安在馬上。

長長隊伍的馬匹轡鞍披紅掛彩，上面拴著一幹木質的精致家具，有杌子、椅子、木枕、首飾盒……大大小小都有。材質又分楠木黑木紅木松木……

可能是新做的原因，空氣裏都飄著一股新鮮的木香味兒，楊木紅木居多，紫檀木酸枝木這些珍貴木材居少。

這是作何？搬家啊，那得多大的園子才能把這些家具裝完？溫婳心裏好奇著。

卻聽見周圍人透露出一些與她料想不同的消息。

“這是外城建鄴來的大商戶鐘毅昌鐘老板家，專做家紡生意的！我們小小的楓葉鎮越來越有名了，人家是慕名而來。”

“慕名而來怎麽說，慕誰的名？”

“不就是羽月家紡，我聽說是羽月家紡的生意都做到建鄴去了，鐘老板家裏也是開家紡的，看不得外地人去他的地盤作威作福，就放言要來這兒打消人家氣焰。”

“嘖，那不見得能打消得了，羽月家紡現在如日中天的。”

“誰知道呢，你看人家這招搖過市的派頭，不好說啊。”

……

溫婳無語，這敵人都豎到外城去了，還特意跑來找麻煩。羽月家紡根基深厚，倒是不怕。他們一向以創意為主，不是比拼誰賣的東西貴。

又一輪馬頭從西調回東，這一回也讓溫婳瞧見了鐘毅昌長的模樣，肥頭大耳、財大氣粗。

鐘毅昌就差胸前掛朵大紅花，沖眾人招手：“我是鐘毅昌鐘老板，以後各位的家具都由我包了！今兒在城東橋頭第一天開業，買上一百兩送二十兩的東西……”

不簡單，還會促銷。可人們沒多大興趣的樣子，家具這東西不買新屋又不常換，偶爾買個把短缺也買不上一百兩銀子。

溫婳生意做多了心思敏銳，不怕跟鐘毅昌正面碰，就怕這些人想歪門邪道。沐澈不知何時到她身旁站立觀看，她隨口吩咐道：“去找人盯著這鐘老板動向，有什麽生意上的動作及時回來稟報。”

“是，老大。”沐澈轉身去找人了。

吩咐下去就安心多了，溫婳只管等著消息。現下倒是準備去陶氏飯館，幫忙搬遷。

溫遠洲做事利落，尤其是對妻子的事，說找地段開設酒樓，不到半月就找到了。

陶氏飯館今日不營業，得忙酒樓那頭。

陶氏扶著後腰不肯歇息，跟著大夥出出進進搬東西，被溫遠洲制止住。

“別動別動，我們來就行，這可是我老溫家的骨血。”溫遠洲當眾把臉貼到妻子肚子上了，溫言細語的說。

陶氏輕拍了他一巴掌，抓他起來，紅了臉：“多少人看著呢，別鬧。”

又不是頭一回懷孩子，這男人時刻就樂上一回，跟頭回當爹似的喜悅，惹人笑話。

溫婳邁著輕步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笑著道：“爹和娘去休息吧，我們聘了這麽多搬運工，哪還需要你們親自操勞。”

陶氏笑應：“小五來了啊。總要看著點，那麽大個事情哪能放心。”

一家人沈浸在擴張酒樓的喜悅中，倒騰了一整天功夫，把東西和人手都安排好了，第二天就迫不及待開了業。按陶氏的說法，一天都不想讓滾水般的白銀打飄兒。

酒樓模式跟飯館經營差不多，只是位子多了些，人也多了些，大家都輕車熟路的做好往日做慣的事。

值得一說的是溫家上房那些逮著小便宜就占的人，今日卻沒有來搗亂。溫婳猜想無外乎是王氏自己也開了飯館，去捧別人家的場不是打臉麽。

溫婳二樓欄桿處俯瞰底下的場景，老顧客特別多，但二三樓那些雅間包圓的人極少。

這說明從前的陶氏飯館雖有物美價廉的名聲，但還欠缺一種貴氣，難以招徠到大主顧包場。

慢慢來吧，他們家沒人當大官兒沒名人效應，只能一點點積攢人脈了。

看了會，溫婳去另開了一間雅間，找來筆墨寫東西。

寫到一半，有人敲槅門：“老大，是我。”

溫婳筆調緩了下，繼續寫：“進來。”

沐澈急喘喘的進來，看到她在寫字，楞住了，往上一瞧，更驚訝：“這都是些什麽啊。”

溫婳不答，對方又不是不認字。

上面是一些套餐組合，比如來一桌搭配好的菜色，比單獨買便宜得多，諸如此類。在飯館時用的只是優惠套餐，像這種菜色套餐不曾推出，畢竟飯館大小有限，食材都放不下。

沐澈乖乖趴在桌邊，一字一字的念出來，念到精彩處不禁朝她投去崇拜的目光。

當溫婳寫到‘消重套餐’又劃去時，沐澈感到不解：“怎麽不往下寫了，消重套餐是什麽，是，是把胖子變瘦嗎？”

溫婳點點頭，看來她自己想的代替言語也挺符合形象的：“是，不過不適用。拮據的人吃不上油，多數人想方設法填飽肚子。大老板則不會聽我們的勸，不然要大夫做什麽。”這套餐不合時宜，這年代有意識減肥的人太少。

沐澈星星眼瞅著她：“跟老大能學到真多。”

溫婳靦腆道：“也別總誇我，你自己也挺不錯的。聽說有幾個寫話本的鬧事，你管得妥妥帖帖的。”

這時又有人敲門，進來的是陶氏派來的夥計，送點心的，順便幫陶氏傳話說她辛苦了，讓她多吃點。

忙到一座房子都要派人傳話了。溫婳啃住一塊糯米糕，才記起問：“你來這裏找我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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