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作竟是在兩人玩笑般的嬉鬧間完成的。

不知何人何時走過來瞧，待畫作一完，喟嘆聲頓起：“好畫啊！二位寄情於山水，游戲於人間，畫的畫充滿生動的靈趣。要是將個別花卉魚鳥移畫到衣裳上，定然大受歡迎！”

醉了，好評價壞在最後一句。

溫婳挑眉，有些不滿：“這位大叔既然欣賞我們的畫作，何必最後以價估量那麽俗氣。”

大叔戴朱纓，配容臭，看起來非富即貴。

做派卻很隨和。聞言抓了抓他頭頂帽子，面露羞窘：“哈哈不好意思，在下本就一介開衣鋪的商販。正愁過一陣中秋不知用何花樣的布料做衣裳，不知二位是做什麽的，可否幫幫忙。”

沐澈一臉興奮：“老大，單子又來了。”

不曾想這小地方藏龍臥虎，竟是些需要批量做衣裳的大商戶。

小商戶通常直接從布坊裏倒買，不會要設計花樣的。

“又？”

對方聽到這個詞兒皺眉：“這附近就我一家正經衣商，你們此行，難道還同其他人做生意？”

哪有人想別人分自己的羹，不容易遇見畫技這麽好聽口氣還是專業做這行的，還有搶在他前頭的人。

沐澈唏噓：“你這人別吹牛，這邊的孫奇孫老板，不就是比你有名的商戶。”

對方聞言一怔，再看向這位女子盈盈纖腰魅人姿色，瞳孔驟縮。

他目光直勾勾的，引起沐澈警惕，橫手將溫婳護在身後：“這麽看我老大作甚。”

對方察覺失禮，移開目光，羞愧作揖：“聽在下一言，那孫奇萬萬與之合作不得……”

在大叔口述中，那孫奇就是一個不為人知的下流人。

身邊侍女青樓花魁不放過之外，還打起了一些富貴人的主意。

尤其那些同他往來做生意的，只要年齡四十以下，男女皆來者不拒。

再細細問溫婳的背景，只有家中二哥是縣城衙役，大叔更勸萬萬去不得了。

孫奇背後有點勢力，具體是什麽大叔也沒查出來，總之家裏沒當大官撐腰的，還是少招惹了。

顯然衙役這種小蝦米，只有遭侵蝕還無處鳴冤的份。

就連孫奇幹這種勾當行徑，也是大叔在這一行混了多年，才漸漸發覺孫奇表面下的鬼臉。

是以他從不和那人攀扯上，從不理會那人談的合作。

這城裏除了孫奇是大頭，大叔也可稱為大頭，二人平分秋色。

孫奇靠占有了人家，多數人選擇屈服同他勾在一起，少數也被吞滅。

還有一些聰明公正的覺得孫奇邪氣，寧願投靠大叔。

這樣一正一邪盤踞了兩股力量。

“在下姓方名準，你們倘若不信，可以進城裏打聽一下方某的名聲。不過那孫奇的名聲就不用打聽了，都是些流於表面的市井之言。你們要非不聽，我也沒辦法。“方準道。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溫婳寧願舍棄那大筆單子，也不可能與自己的清譽為賭註。

單單是同那孫奇接觸，她名聲就很可能毀了。

“方老爺，敢問貴庚？”沐澈打量他問。

方準一怔：“四旬有五，怎麽？”

沐澈奇怪道：“咦，你說那孫奇只接受四十以下的，你已經過了四十，為何不敢與他合作？”

“咳——”方準好生嗆了一口。

溫婳涼涼瞪了手下一眼：“沐澈，禮貌一點。”

方準擺手：“不妨事。我豈能與那種汙穢之輩合作，就算不擔心我自己，也要顧慮我身邊的夫人侍妾們。”

沐澈眼睛綻放晶亮的光，對著溫婳笑，對方準的回答倒是毫不在意。溫婳有種錯覺，這小子是為逗自己開心才開玩笑的？把自己想得太嬌弱了，孫奇都還沒遇見慌張什麽。

也不能聽信方準的一面之詞。溫婳不顯露懷疑的微笑：“能跟方老板合作，我們也不虛此行了，那就移步進城裏商量吧。”

兩方東家都在，筆墨紙隨身攜帶，還需進城做什麽？看來這小娘子行為謹慎，還真想去城裏打聽一下，莫不是怕他是第二個孫奇？

方準並不惱，倒覺得這看起來不過十八九的小女子有不符年紀的沈著，是個穩妥的合作對象。當即附和揚言要進東道主之誼，請他們入成慢慢商榷。

溫婳暗暗打發身邊一個伶俐小廝先騎快馬進城，查一查孫奇和方準的情況。

她和沐澈則拐道而行，進了城門後不往原先約定的地點去了，而是去了方準府上。

筵席上，溫婳沒有提及談生意的事。方準約莫猜到他們還要花些時間打探，並不勉強，只談論一些畫作事情。

這邊酒宴酣暢時，另一邊的陸雲琛血馬鐵蹄，風塵滾滾的進了同一扇大門下。

他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茫茫人海難尋，尋了家大店鋪進去，急躁的甩了一錠金給那掌櫃，問他孫奇所在何地。

問得所在後又立刻上馬，帶小廝阿元一同奔向地點，和方家，是背道而馳的。

這邊溫婳多使了些銀子，有錢能使鬼推磨，果然打聽到不少小道消息，雖然隱晦，但細思極恐。

再反觀方準這邊，除了漏點稅，借點印子錢……也就別的毛病了，真的，對得起百姓。

而且方準給的是大單子，不比原先孫奇給的單子少，溫婳一錘定音，做了這筆買賣。

至於陸昭的所托，她只有辜負了。誰知道那丫頭心裏想的什麽？

交談間，方準得知對方竟然是最新崛起的鄰城楓葉鎮書畫坊的東家，激動得差點把手裏的茶杯摔了。

他聽一些合作過的商戶吹噓得不得了，還想抽時間去拜訪，沒想到誤打誤撞先看到了人家的畫作，當即對那些客商朋友的吹捧深信不疑。

方準當即去弄來契書，除了此次中秋衣裳手帕鞋帽等圖樣定制，還曉得人家堂妹是做絹花生意的，能與女人用品配套，就再簽了個買絹花的契。

溫婳幫溫小桔做主，簽了下來，此事有利無弊。談完事情後，溫婳不便久留，同沐澈坐馬車趕回去。

與此同時，陸雲琛才尋到了孫奇隱秘的住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