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爺子眉心發跳，手指緊握一桿鄭榮剛帶回門的煙絲：“賣，賣了，這可是祖業，誰家沒有病災滅門之禍的，哪會賣田土，這是老本喲。”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二房從家裏抽離出去，他們快餓死的時候，還不是指望秋收的米糧。他真舍不得。

溫遠鵬極力相勸：“爹，你看看二弟他們日子過得多好，能做生意就別管田地了，做人要看得長遠一些。”

他自是有私心的，田土一日還在，他爹就不會破釜沈舟，全力支持他做生意。

近段時間他耍嘴各種理由躲懶，卻也厭煩老爺子的三令五申。

他一介學富五車的秀才，絕不會兩腿插進泥地裏！

開書坊好聽又賺錢，是他理想的事業。

溫老爺子手抖個不停，仿佛在做此生最大的決定：“這，老二家不是除了原先分家的十畝地，還另買了五十畝，還找人給種上，這農人以田為本吶。”

溫遠鵬煩躁：“我們跟二弟情況不一樣，不把田賣了拿點錢進貨，不能全指望鄭女婿吧。”

鄭榮立刻道：“自然，那鋪子是你們的。那賣田的錢折算折算，先全部充了進去，不夠我的再填補。”

溫遠鵬咂舌，差點咬斷舌頭。他就隨口一說，人家怎麽還接話了！這依照原計劃，所有的錢都該是鄭榮出。

溫老爺子也立刻察覺孫女婿的心機，兩眼噴射怒火死瞪著大兒子。

還是秀才，怎麽說話不經大腦。萬一他們真賣了田，還能存點錢過逍遙日子，現在被鄭榮這麽一說，他們全部得塞進鋪子裏。

鄭榮摸透他們的性子，道：“爺爺不必著急，待日後你們賺錢了，把田再買回來，學二叔他們雇佃戶種地就是。我說萬一，萬一賺不回，這不是還有我，我負責出錢把田買回來，就以一年為期。”

一年後的事兒誰又說得清楚呢，要買田怎麽不現在幹脆做個順水人情，幫他們留住田產。溫婳輕輕嗤笑一聲，一眼看穿鄭榮的虛情假意。

奈何上房人已走投無路，把雞毛當令箭。

溫老爺子親自站起來，走到鄭榮面錢握住他雙手，老淚縱橫：“孫女婿誒，那可就多仰仗你了。”

就這樣，上房人一整天沈浸在賣田賣房去城裏做生意賺大錢的憧憬中。

溫遠洲與陶氏商量了下，準備把老爺子賣出的地偷偷買回來，當然以上房人尿性指不定要出幺蛾子，但溫遠洲真舍不得。

溫家的田一直是他肥著的，他清楚那是塊水利風勢地形肥料都極好的寶地。他從小照顧長大的地，豈能沒有感情？

萬一被大地主包去，以後有錢也買不回。陶氏聽聞很讚同，叫全家把錢積攢在一起，準備先去裏正那吱個聲，等上房人一賣出田，他們立馬買進。

話說他們去了姜家才得知，那處早已人去樓空，連裏正都換人當了。

一家人都懵了，這些天忙著陶氏的酒樓溫小桔的書畫布坊，忙得暈頭轉向，連村裏這等大事都錯過了。

隨意打聽下得知，新來的裏正名叫谷興，為人低調，近來臨溪村風平浪靜，沒遇到他出面解決事，所以消息也不是傳得很廣。

傳的更多的是，姜家娶了個有錢的兒媳，一家子跟著兒媳去城裏享福了。

溫婳一天下來真是汗顏，怎麽人人丟棄農田進了城？許是她目光真的短淺，穩紮穩打，還是覺得像爹爹那樣，手中握有良田才有底氣，即使他們老了，也是個擁有百畝良田的大地主，靠收租子就能過得豐潤。

晚上，門被扣響，聽到了溫小桔喊她的聲音，溫婳說進。然後看到溫小桔扶著眼淚汪汪的蔣氏進來，她起身相迎。

“三嬸這是怎麽了。”溫婳淡淡給兩人沏茶，猜到了蔣氏的來意。

大房煽動把田全部賣了充入鋪子，那鋪子卻絲毫沒提到分給三房一點，只將他們定義為打雜的幫手。

這口氣誰咽得下。

蔣氏知道先服軟，叫溫小桔出去：“你先出去，我要好好跟溫婳認錯，別叫她看在你的面子上為難，讓我們單獨說說話。”

溫小桔也覺自己杵這尷尬，不便多說，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蔣氏捧著肚子跪下，正欲哭泣，溫婳冷聲道：“你起來說話，孩子出了事我負不起責任。還是你想故意賴上我？”

“不不溫婳，我是真心來找你懺悔的。”蔣氏聞言趕緊起來，坐到了椅子上。

然後她顫巍巍先認錯：“我曉得，你恨我，不止是我那次偷賣過你們的瓷器。從前你們還很苦的時候，我就幫著大房對付擠兌你們，尤其是壓榨你娘。”

“我，現在真知錯了，我看透了大房的嘴臉！別說想讓那個溫遠鵬帶我未來兒子一程，他們不把我兒賣掉我就謝天謝地！我……”

“直說吧，你來找我的目的。”這些她早就知道，不想聽。

蔣氏道：“一來，我想讓你給拿個主意，你這麽聰明，想想法兒讓我們分家，不然後面的話都是空談。”

溫婳：“二呢。”

蔣氏知道她心裏有譜了，高興道：“要是分了家得了田，你三叔一個人種不過來。我們打算把田空著也不賣，去城裏給你娘幫工。我看透了，寧願給二嫂跑腿，也再也不去巴結大房。都是打雜，我寧願去還你們家的債。”

溫婳搖頭：“不行。”

蔣氏的臉冰凍下來，如覆寒霜。

“我也直說了吧。我娘是開飯館，你的手藝和做派都讓我不放心，做吃的是件精細活，你那段時間做的早飯，我可仍舊記憶猶新。”溫婳鐵定不讓她進飯館的，笨手笨腳。

蔣氏抹淚：“那怎麽辦呀，我們不種田總要幹點別的，不能餓死吧。我可以學，洗菜切菜都沒得問題。”

溫婳仍舊搖頭：“不必。小芽也還小，你又懷有身孕，照顧好兩個孩子就行。”

聽她這口氣，蔣氏心存希冀：“那你養我們？”

溫婳笑了，蔣氏趕忙改口：“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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