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什麽，你不知道家裏情況麽，多張嘴吃飯那是大事。你看她把包袱都帶來了，是準備長住麽？”孫氏眼睛不住往大包袱上瞄。

王氏笑道：“我妹妹不是都二十五了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除了二婚沒啥毛病，人長得也俊，就是家裏人不待見沒給她找婚事。我這個做姐姐的看不過眼，接她過來辦她的終身大事兒。”

“到底賣的什麽關子，還嫌家裏事兒不多？你爹娘都不管你管什麽。”孫氏沒說的是，她覺得大兒媳沒那麽好心。

王氏笑得花枝亂顫：“您就等著享福吧娘。”

溫遠洲這廂剛買過田土，早晨跟裏正見過面簽契書，下午裏正就過來了。

讓溫遠洲驚詫的是，裏正帶了四大挑東西過來。四挑八頭，花生、桂圓、棗子、柿餅、豬肉、肥雞、糍粑、白面。

滿滿的一筐子，招搖過村，浩浩蕩蕩擡到了溫家二房堂屋裏。

“裏正，這是幹啥啊，我們家也沒買這些東西。”溫遠洲丈二摸不著頭腦。

陶氏隨意瞅了幾眼：“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貨，置辦這些少說得七八兩銀吧。”

裏正吩咐村裏小夥擡完東西，坐下喝了口茶歇氣，才道：“溫老二、陶氏，這是我給你們的。”

“這，這……”

“別忙著拒絕，聽我把話說完。”裏正曉得他們不是平白收人禮的人。

溫遠洲掃過幾大筐東西，很不適應：“您說，但東西待會兒等拿回去。”

裏正重重嘆聲氣：“這禮你們必須得收下。從三堯關開始，我那兒做了諸多對不住你們家溫婳的事，搞小動作，害人家，現在天亮都不敢過村，摸著黑去城裏上工，悔不當初。”

頓了會，他重重呷口茶，似抹了把眼角的濕潤：“秋收前忙，我沒得空來道歉，所以現在才來。你們得收下，讓村民知道你們原諒了他，他們才不會一直看扁他。”

溫遠洲擺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除了在溫婳的事上犯渾，沒哪點不好。既然事情都過去，你也開口了，談原諒容易得很。”

裏正眼睛一亮：“那這些東西你們好好收好。”

溫遠洲覺得奇怪：“原諒他就非得收東西？叫他來我們家吃兩餐飯，兩家多互相走動走動，村裏人不是瞎子，看了就知道了。何必破費？說個大話，我們家現在也不缺錢，收人禮才肯原諒別人太牽強。”

裏正搖頭：“溫老二，我這送禮的用心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溫遠洲警惕起來：“什麽其二？”

裏正道：“還不是我那臭兒子惹的事兒！上回姜浩公開，村裏人都曉得，那個絞肉機原來是溫婳從書上看得，加以改良贈予我兒，可有這回事？”

因為他們家沒人從事鐵匠這方面的事，溫遠洲沒多在意：“有，怎麽了。”

裏正捶胸頓足：“他不懂事，曉得你們也是生意人，卻不按生意人的規矩給溫婳分紅，白白接受下這恩惠，叫我這裏正的面子往哪擱！我就是來替他還債的。”

溫遠洲努努嘴，心想還債也不是這麽還的，現在又不是開天辟地那一陣了，還以物換物？分紅的債就應該拿分紅來還，那肉……他們還嫌膩。

似看出溫遠洲的不滿，裏正嘆息道：“我勸過姜浩拿分紅，或者過個一百兩銀子給你們，他都不肯呀，我沒想到他這方面這麽摳，難怪只能做點小本生意，做不像你們這麽大。心眼子小。”

溫遠洲安慰：“你別老貶自己兒子，他年紀輕輕有這個成就相當不錯了。溫婳跟我們說過，那分紅她不在乎，不然告知絞肉機前她就會把分紅談好了。那丫頭不會讓自己吃虧。”

裏正卻自顧自道：“我本來也想拿一百兩銀子過來，可你曉得，清廉的官根本沒錢。我這裏正看著吆五喝六挺風光，還沒我兒子有錢，他賺的錢又自己管著。但我東西多，平時解決掉糾紛，都有鄉民來送東西，我這才把東西送過來。”

“真不用……”

裏正噗通從椅子上滑下跪了下來：“你們想讓我的心難安而死嗎，我也不缺這些東西，就讓我圖個心安吧。”

裏正又跪又求的，把溫遠洲夫妻弄得沒轍，只好把東西收下。

真沒見過這樣的，跪著求人家收東西。夫妻倆大眼瞪小眼。

然而第二天，關於這件事就傳歪了，而且動靜不是一般的大。

溫遠洲一早還在睡著，就外面恐怖的吼吼聲吵醒。

“哎餵，你們收了姜家的聘禮，溫婳要跟姜浩成婚了啊，恭喜恭喜啊。”

“哎，居然讓人捷足先登。我本來以為你們家賺了大錢，得給溫婳找個城裏少爺啥的，沒想到還是找個農夫。”

“是啊，早知道我也叫我家兒子來提親試試，可不比姜浩差。”

陶氏迷瞪瞪的爬起來：“咋回事。”

溫遠洲氣騰騰的穿衣裳：“好像不妙，我去外面看看，你別出去，別讓那些三姑八婆擠著你肚子。”

關紮實門，溫遠洲把人都趕到外邊去。

“吵吵什麽，什麽聘禮，事關我女兒名聲可別瞎說，否則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他們以為最近溫家老二賺錢成老板，性格隨和了許多，不曾想犟起來還是那麽威嚴可怕，不負當年一把斧頭闖天下的盛名。

村民便收斂了嬉皮笑臉的面孔，不敢酸溜溜的打趣。

“溫家老二，生啥氣呢，我們這也是祝福溫婳。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溫婳經商有道，變成了小富婆，跟姜浩是郎才女貌啊，恭喜恭喜。”

溫遠洲皺眉：“那禮……”

“那禮我們昨天看著呢，一路看著擡到你們家，裏正還和你們夫妻倆商量了老半天婚事是吧。八字合了嗎，婚期定的哪時候？我們得來討喝喜酒呀。”

溫遠洲反駁：“不是聘禮，你們誤會了，那是姜家給我們的道歉禮，還有那絞肉機，他們不好白收，就拿東西來抵。別再亂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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