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溫婳啪的合上書，關上門，氣呼呼的下樓。

寡婦膽小懦弱，最終面對各種壓力之下，跳河自盡了，卻不願意去相信將軍。

說什麽為將軍好，不願拖累他，但那將軍最愛的就是她好麽，沒有她，將軍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將軍獨白中說，他將永生永世留在戍邊保衛國家，再不娶妻。

居然看了個悲劇，溫婳郁悶至極。

“妹妹，過來，給你介紹一個人，”溫玉堂站起來，隆重介紹：“這是水鳶，水姑娘。她父親過世，來這找親人也過世，碰巧來到書畫坊，我們談起，水姑娘略通文字書畫，想留在這謀份差事。”

水鳶淡淡行禮，婉約至極：“溫姑娘好，叫我水鳶便好。”

溫婳摒開將軍與寡婦的故事，開始辦正事：“水鳶，謀差事是吧。過來，先考考你。”

一副東家的霸氣氣勢。

不得不承認這小女子身世是有點可憐，但她的畫館也不能隨便上收人。

從上次因為陸雲琛搞的大動靜後，慕名而來的人不少，不過她眼光太挑剔，現如今只定下了五個國畫部的畫家。

溫玉堂覺得妹妹口氣有些不近人情，對人家悲慘身世沒有半分同情：“不好意思水姑娘，我妹妹碰到招徠人才的就特別嚴格，你別介意。”

水鳶溫婉搖頭：“公子多慮了，溫姑娘的態度更讓我看到了這間鋪子的希望，無規矩不成方圓，她做人果決雷厲，是很多男人都比不上的。要是不夠資格，我就不會強留下給你們添麻煩，放心好了。”

溫婳聽見了他們的談話，笑道：“水姑娘柔中帶剛，一身傲骨，倒真是合我胃口。希望考核不要讓我失望。”

水鳶坐過去，主動研彩墨：“溫姑娘這麽高看我，我一定得努力了。”

溫婳出題道：“梅蘭竹菊，任選一樣吧。”

她考的是基礎畫工，水鳶會意，提筆開畫。

水鳶快速動筆，顏料不停調換，筆毫粗細不一的毛筆也不停換著用。

不到一炷香功夫，一副畫卷就鋪成開來。

是一幅畫，而不是某一個景物。

畫上，左林青竹，右林紅梅，樹根下有成片的金黃菊花，盛開的菊花中隱匿了幾根幽幽蘭草，正符合了蘭花不爭不搶的隱世氣質。

打破傳統，卻不讓人覺得怪異，耳目一新。

一炷香功夫內畫出的，筆觸不夠細膩，但勝在靈動，對些小細節拿捏得準，花的花蕊，花上的蝴蝶，叢裏螞蚱露出的觸須，寥寥幾筆很是生動，對成片紅色的花瓣或青色的竹節並不加以描繪。

可謂粗細得當，說明她不僅平時觀察細致，心裏層次也分明。

溫婳如伯樂尋到了千裏馬，此人可以做國畫部的主幹啊：“水鳶，你畫得真不錯，你有這樣的記憶，隨處去一個百年老店都會有人收你的，我這新開的小麻雀府，倒覺占了你便宜。”

“溫姑娘，世上商人奸猾，我也不敢隨意入夥，今無意碰到你們，覺得你兄妹二人開朗疏闊，甚感親近，就算酬勞不多，我也覺得安心。何況有你們這等人才在，這麻雀府，何愁不會變成參天大廟。”

溫婳笑嘻嘻道：“承姐姐吉言了。那我們寫契書吧，雙方簽了字就拿去衙門公證。大哥，你來寫吧。”

“好。”溫玉堂準備筆墨。

當說到讓水鳶當二東家時，水鳶極力反對：“溫……東家，我怎麽能一進來就當二東家呢，溫大哥就是二東家，我豈不是和他平起平坐了？”

“嘿嘿，這裏的總東家是我，剩餘四部都有二東家。不過我書坊本來是給我大哥的，他說不要，為了統一稱呼只做個二當家，不過你把他當大東家就好了。至於你，是絕對有實力勝任國畫部的。”

溫玉堂附議：“你不要推辭了，我們這裏看才不看人，任人唯才，絕不是偏頗你。倘若有天你做不好，我們也會換人。”

“好吧。”水鳶答應。

水鳶從遠方逃難來，身份契書一無所蹤，得記錄詳細情況去衙門補辦。

得知水鳶竟然二十一歲了，溫婳端詳她美麗的臉頰：“水鳶看起來比我還小呢……你長得這麽漂亮，在家鄉可有訂親？”

她知道她並不小了，東家只是委婉的好奇打聽而已。

水鳶坦蕩真摯道：“不瞞東家，確是二十一歲了。不過因早年家裏貧窮，父親為了屢次科考散盡錢財，食不果腹，我又是獨生，肩負照顧我爹的責任，遂到了年齡無人敢來提親。等過了十七歲，村裏就傳言我是老姑娘，本村尚算富庶，貧窮漢子極少，我縱然姿色不醜，卻被家世所累，故到今日，仍孑然一身。”

溫婳嘟囔：“倒跟我大哥情況頗為相似。”

溫玉堂手一頓，心裏不適：“世上大齡男女遭遇大多相同，並不只與我相似。”

水鳶好奇問：“溫公子看起來二十好幾，還未娶妻嗎？可我見你儀表堂堂、豐神俊朗，又執掌了一間書房，條件人品俱佳，怎麽會……”

見溫玉堂臉色浮起微紅，水鳶止聲：“我……多話了，公子不要介意。”

溫玉堂是被誇得不好意思：“無妨。這間書坊全靠我妹妹開起來的，就在前幾個月，我們一家還吃不上飽飯。”

水鳶點頭：“原來如此。”

水鳶無地方可住，溫婳暫時安排書畫坊的隔間讓她住，畫家話本家眾多，要都住這不可能。她是二東家，有點特權也是應該。

水鳶這幾天熟悉了三樓的工作，閑暇之餘就到一樓溫玉堂身邊，立在旁邊紅袖添香。

她人雖淡雅如蘭，溫玉堂卻忽視不了她的存在：“水鳶，你不必來招呼我。”

“溫公子，三樓的活我都幹完了。俗話說書畫不分家，我喜歡看你讀書寫字，順便跟著看些。”水鳶道。

溫玉堂無奈：“那，不要叫我溫公子了吧，我都直呼你名字。”

水鳶道：“那叫二東家？不好……我也是二東家。那我可以，叫你溫大哥嗎？”

輕輕柔柔的溫大哥三字，差點讓溫玉堂嗆住。

“嗯……可以。”他攥緊了筆桿，臉憋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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