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打圓場：“哎喲怠慢了老夫人真是我們的過錯，語芙還小，夫人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鄭夫人瞥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你們是來，送花的？”

王氏道：“是啊，其實我們不是靠這個賺錢，只是家裏有個親戚做這個，我們聽到是來給鄭府送的，就要求跟來了。是親家要的，我們不親自來趟不放心。”

鄭夫人上挑黛粉畫得細長的眼：“聽說這是假花。”

關於花的事情，出門前溫小月只跟溫語芙提點過，王氏就不懂了，推女兒後背上去。

溫語芙遲鈍點頭：“是假花，也叫仿真花。”

鄭夫人板起一張脂粉塗得厚重的臉：“我難道不知叫仿真花，我不知道還買？”

溫語芙不懂她到底想說什麽，一時噎住不知如何對答。

鄭夫人哼了聲：“做生意只聽過把東西做得越真越好，把花做假，倒是頭一回聽說。能賣得出去嗎？”

溫語芙老老實實回答：“聽說賣得很好的。”

一旁工人們盯著漸正的日頭，聽得急死了。

就算對方再是大戶，也不能這麽挑刺吧。

還有那個溫小姐任由擺弄，就不會說夫人就在買，堵她的嘴兒？

鄭夫人覺得溫語芙草包一個，冷諷的笑意更深：“你們這什麽材料做的，有的竟賣十兩銀子一盆。當我們大戶是冤大頭，漫天開價麽。”

溫語芙驚恐，連忙推脫：“這不是我賣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把價格定得那麽高。”

工人們氣瘋了，這不是承認家紡做生意不老實嗎。

恰時，鄭榮，還有幾個兄弟鄭煜鄭紹，在回廊裏已駐足良久。

鄭榮見到溫語芙他們就想避一避，哪曉得另幾個兄弟起哄，非要留下來說看未來嫂子。

他怕丟醜，幹脆留了下來，哪曉得果然丟了醜，旁邊兄弟們笑得更歡。

“四弟，未來弟妹可真是單純得很，你以後可以多疼著她些。”三哥鄭紹似笑非笑。

五弟鄭煜也打趣：“未來四嫂真是有趣，以後我得幫她撐腰，不然她怕是會被人欺負死吧。”

無論這些人出於好意惡意，在鄭榮心裏通通化為了仇恨！

恨，母親為什麽要當眾給溫語芙難堪，隔山打牛從而打了他的臉。

恨自己為什麽是不入流的小妾生的庶子，爹不看重，兄弟欺淩。

鄭夫人臉上戲謔加深，溫語芙在她眼中猶如一只隨時可捏死的小雞仔：“不是你賣的，你又什麽都不知道，你還站在這做什麽？！”

溫語芙再傻，也知道對方是在羞辱自己了。

她一語不發，臉色煞白，軟弱的眼淚在框裏打轉。

還能說什麽，對方句句挑刺，她應什麽都是錯。

“鄭夫人，我堂姐並不是家紡的工人，她不過是將您看成未來婆母來待，想提前盡一份孝義，關於這一點她是無可挑剔的。至於仿真花的事，我才是此次的負責人，您有疑問盡管詢問我。”

一身著寬松褙子的人兒從後走進眾人視線，穿著打扮皆不如溫語芙，勝在眉宇清朗，氣質清雅，有讓人不可冒犯之勢。

一句話，顛倒了事情，似全是她刁難未來兒媳，罔顧人家情義的錯了。

鄭夫人危險的瞇了瞇眸：“這假花，倒是賣得不便宜。如今以假亂真到明目張膽的地步了嗎？”

溫婳道：“何謂真假，真的是解決民眾需求，人們自願買的好東西。假的是臨摹贗品、醇酒摻水、蘑菇充參等欺瞞視線的下作手段。叫假不一定是假，鄭家焉沒有假山假石假活水，用以裝飾家園。”

“你……”竟直接拿鄭家打比方，這不是打她的臉麽。

溫婳道：“抱歉，同夫人咬文嚼字了一番，我只是想說，仿真花面世時，就沒有說過是真花，無任何欺騙行為。”

當我想跟你啰裏啰嗦解釋這些呢，溫婳努嘴繼續道：“賣得貴，當然因為是它值這個價。北方沒有南方，甚至別的地方一些珍貴花種，如果夫人懂園藝無須我多說。夫人既采購大物件，想必也不是盲目出手，我們的花如何，我也不自賣自誇了。”

那麽大筆單子，不推敲一番就出錢，不是二傻子麽。鄭夫人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牙齒咬得咯嘣響。

“我是去看過，我現在就是嫌貴了怎麽了！”鄭夫人存心挑刺。

溫婳斂眉：“買賣講究你情我願，錢未付，貨未過，若夫人不想要，我們就把東西拿回去。”

小東西一句軟話都不肯說！鄭夫人冷笑：“若我沒記錯，這個東西是羽月家紡第一天賣，鄭家也是做生意的，想當初如果開鋪子第一天就傳出什麽不好的風聲，那鋪子未來的路子可艱難了。”

溫婳微笑：“不滿意退貨乃人之常情，算不上什麽不好的風聲。既夫人打算不要，我們工人就不能再耽擱時間，得回去了。只是我本人稍有惋惜，沒能做成這筆生意，得知老夫人極看重她的小花園，一早便等著我們送花來。只待下次能做出讓老夫人滿意的花來，再登門拜訪。我們走吧。”

“等等——”

老夫人？對，老夫人。鄭夫人想起來了，這幾盆破花是老夫人要的，可不是她。

老夫人去歇晌之前把這裏的事交給她處理，如果知道人被她趕走了那她在老夫人面前將威嚴頗損。

這個小蹄子！一句句說得鏗鏘有力，是料準了鄭家會收她的貨了？

她從哪得知老夫人是為了裝點後花園的？

“我沒說不要，你怎麽就走了！快，管家叫人把東西搬進去。”鄭夫人真怕溫婳那暴脾氣說走就走了，畢竟她捏住了老夫人這把利劍。

溫婳聽她口氣真真好笑，她又不是那等任性妄為的人，還能強走不成。是鄭夫人自知理虧，心懷鬼胎。

鄭煜躲在鏤花隔板後，往前苑伸頭：“咦，這個未來四嫂的堂妹倒是有點意思。”

鄭榮把他抓回來：“看什麽，走了！”

拿錢出了門，工人們一片歡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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