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永恍惚一陣才回神：“溫小姐客氣了，這是阿永分內的事。溫小姐面對那些人真是好魄力……”

驕而不燥，冰冷沈浸，氣勢壓人。

很難想象，這樣的人面對他家少爺時，會頻頻露出無可奈何的小女人姿態。

唔，也不難想象，畢竟他家少爺也是不差的。

拉長的尾音令溫婳疑惑，還以為阿永有什麽話未說完，等了半晌卻不聽下文，就稍微頷首示意移開了目光。

須臾，沐澈推門走了出來，寶藍色棉布短衫繡淺淺暗紋，下配寬口灰色闊褲踝紮帶子，繃得很緊的光滑圓髻也被拆開，用黑色綢帶松散的紮在腦後。

簡直煥然一新、飄逸灑脫。

溫婳目下沒錢請手下人穿綾羅綢緞，選的不過普通粗棉衣，倒也料到沐澈那副皮囊能穿出這麽好的效果，意料之中仍有一絲驚嘆。

沐澈轉了個圈：“老大給我挑的衣裳我很滿意，你覺得呢？”

溫婳斂神淡然點頭：“還行。這兩天你要是不抄書，就去盯著點金遠飛辦事。你的工錢我另外算，現在書畫坊尚未開啟，每月四百文，這是你跑腿的報酬。等書畫坊開起來另算。”

沐澈沒有異議：“全聽老大的。”

眼裏全無對錢財多或少的驚喜或不滿，溫婳疑惑了瞬，沒多想。

讀書人也許視錢為土，抄書不過為了果腹？

新房剛建，溫婳回去時買了幾塊新料子做門簾窗簾什麽的，還買了幾副陶瓷碗筷，十斤白面十斤新面。

分家時雖口頭上說公平了，分了幾百斤米給二房，那幾百斤都是年歲最久的陳米，煮出來生硬米香味都沒有。

溫婳打算慢慢餵雞餵豬吃，人總得吃些精細糧食，不然賺錢來做什麽。

街上好東西很多，不過她沒敢買多了，都是些緊迫必須品，一下子富起來難免遭人覬覦。

就這點東西，回去時正好碰到溫老爺子他們在家，把他們眼珠子快看掉落下來了。

溫婳還以為他們又要說什麽，但眼睜睜看溫遠洲接過東西拿去放好，他們也只是看著。

溫老爺子出聲還很和氣：“老二，你們人剛好就發起來了，這是老天厚待你們。我們溫家的子孫不會差的。聽說楊家那邊的繡品，跟溫婳也有關系？”

王氏憤憤想說什麽，被孫氏拉住手還白了一眼。

溫婳懂了，他們這兩天見二房硬的不吃，終於懂曲折迂回來軟的了。

楊家那邊繡娘多嘴雜，溫婳交花樣的事自然瞞不住：“是的爺爺，我能畫燈籠上的畫，還能畫彩塑，畫個繡帕花樣也不成問題了。”

溫老爺子呵呵笑：“我孫女靠一手畫畫就把家發起來了，真厲害。那楊家不是招繡娘嗎，你跟楊家關系好，現在又有生意上的聯系，去跟盧寡婦說說，叫她把你大娘還有兩個堂姐都收了，給她幫幫忙。”

一開口就是盧寡婦，足以見對盧氏心存輕蔑。

溫婳笑：“既然你們已經找過她被拒，何必再來跟我說。我只是負責畫花樣，那作坊卻不是我開的，哪左右得了別人。”

居然能猜到他們上門求過了，溫老爺子忍著怒氣：“那盧寡婦小氣得很，和我們家關系合不來，就不肯給活幹。你開通開通她，我們一家三個勞動力幫她忙，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溫老爺子就這樣，甭管有什麽求人的事，非要顛倒黑白往自己臉上貼金，跟別人多稀罕他似的。

溫語芙要不是為了攢自己的嫁妝，真不願拉下這個臉：“溫婳，我這雙繡嫁衣的手跑去給人做刺繡，還虧了她不成？”

溫婳道：“堂姐那手藝還是留來做自己的嫁衣吧。並非盧嬸不要你們，她那的繡娘都是精挑細選，有刺繡功底的，像我娘只會納鞋墊底兒，她都不要。我連我娘都幫不了，怎麽幫你們。”

事實倒不是這樣，陶氏天生不喜做針線，只對做飯有興趣，家裏沒人會勉強她做什麽賺錢。

這篇鬼話不過是托詞，他們有本事自己去找盧氏，可別把主意打她頭上。

上房人語塞。溫語薇憤憤道：“我們別求她，她就算能幫也不會幫的。”

溫婳甩了個你倒明白的眼神，扭身轉頭走了。

買了一大堆東西，陶氏母女兩個幫忙把布匹裁剪成窗簾這些，掛上。

布料不是最好的，勝在花樣選得精美，淡黃色的簾子一掛上去，映得整個屋子有一層金輝，有幾分大戶人家的感覺。

溫婳還是說不透氣，選錯了，改天再去城裏選那種珠簾的，風吹起還能聽聽聲兒。

“你真要把咱家改成地主家啊？”陶氏無奈女兒的說法。

溫婳笑嘻嘻道：“有什麽不可以嗎，不久就可以是了。到時給你和爹買上百畝田，雇佃戶來種，你們就是地主了。不過爹你們到時還喜歡住村裏嗎，還是想去城裏安家？”

溫遠洲踩凳子上，把簾子上方拆卸下來：“甭管在哪安家，有錢了地是要買的，這是農村人的根，有才踏實。”

陶氏輕拍了他一下：“你還真拆啊，瞧你慣的她，這簾子挺好的。”

溫遠洲護短道：“小五說得挺好的，反正錢都她賺的，就聽她的吧。”

陶氏無奈這對父女：“那布別扔，我拿來改成衣服還可以穿。”

中午那白面也做了起來，因為做了窗簾不夠時間做精細食品，陶氏就把白面和成團兒，捏成一片片形狀不規的面皮兒丟下鍋直接煮。

再放剛摘來的新鮮土豆，做成一鍋濃香的洋芋面片兒湯，這東西單獨放都沒這味，唯獨兩樣混合一起，那傳出的味道絕了。

沒過年過節的，他們就沒給上房端去，上房人光聞著味兒看不見吃不著，心都癢癢。

孫氏咽嗓子：“不孝啊不孝，老母吃糙慷，兒子吃白面。”

其實二老的贍養費包括糧食，溫遠洲都給足了，只是孫氏又拿去顧她那個秀才孫子，反過頭又來怪二房，這不孝二字無從說起。

王氏恨恨盯著家裏兩只米蟲：“還不是你們兩個不中用，這麽大個姑娘了刺繡都做不好，不然去盧寡婦那幫點忙也能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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