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溫老爺子回來，身後跟著葛郎中。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來，葛郎中掀開白布微微一瞥，手指在病人傷口處按了兩下，最後拿脈。

半晌，他閉目搖首：“只能先用雪參掉命，只是這腿，關節骨骼盡數碎裂，此後怕是再不能站起。”

陶氏閉目厥過去，溫婳忙叫過來看情況的盧嬸幫忙照看。

陶氏醒醒又昏昏，一句話都不說，雙目呆滯。

溫婳帶著急切問：“葛郎中，那雪參要多少錢？”

“一棵十兩，可分兩次燉。他們每天每人都需吃兩頓。吃三天看能否有醒來跡象。”葛郎中說。

王氏跳起腳來：“那一天不就要三十兩，我們家哪來的錢！”

周邊村民聽到這話，議論王氏不仗義，人命關天，哪怕砸鍋賣鐵都得把人救了吧。

王氏收斂了神色，苦著臉對孫氏道：“娘，不是我們不想救，前些天才把錢都賠光了，現在家裏只有糧食，難不成把糧食賣了？那我們全家怎麽活。”

蔣氏道：“咋不去找大姐，你們二房不是跟溫青衣挺熟的，人家現在又發達了。”

溫婳搖頭：“大姑家看著好，實則事業剛起步，他們家連五兩銀子都拿不出。爺爺阿奶，咱們自家出了這個事兒，還得靠自己啊。”

孫氏也犯愁：“可家裏真沒錢了啊。”

溫婳想了想：“家裏還有一樣值錢的東西——地。”

王氏反應過來，狠狠啐了一口：“我去你個沒良心的小蹄子真說得出口，那地是咱老溫家的根本。家裏倉庫都空了，不等著今年秋收我們吃啥，你這是想餓死我們全家啊！”

“大娘，我沒說全部賣。我爹為這個家辛勞多年，說句良心話，家裏三分之二的糧食都乃家父家兄耕出來的，如今他們命在旦夕，就算賣掉十畝地又如何？溫家總的有四十多畝地。且都是土壤肥沃的上等地，上等田一畝就能賣十兩銀子，賣上十畝，就可解我父兄三天的危機。”溫婳道。

溫遠鵬覺得這買賣不劃算，小聲在二老旁邊道：“爹，你們可得好生斟酌，葛大夫只是說有可能醒來，萬一三天過後醒不來呢？還有，他們的雙腿，已經廢了的……”

王氏站在這邊，自然聽到了丈夫的聲音，一言驚醒：“對啊他們都是三個殘廢了，我們救回來幹嘛使！都不能下地幹活了。”

“溫家長媳你這是什麽話，人只要能活過來就好了，這個節骨眼你還在意他們能不能幹活？”

“是啊，我每天下地是看著的，溫家的地幾乎都是二房人在耕，現在他們要死了，連賣幾畝田你們都不舍得嗎。”

“簡直沒人性啊，人在這吊著命了，你們還拿不下決定。”

溫老爺子瞪了王氏一眼，猶豫的看向葛郎中：“葛老弟，這救回來的幾率是多大，以後真的不能走了嗎？”

葛郎中點頭嘆息：“非但如此，這脾臟也傷到了，救醒過後還得好生將養著，每天修覆的補藥不能斷。”

王氏拍大腿：“這不是要坑死我們家！你們別說我心狠，我作為溫家長媳，要考慮的是全家人啊，溫家已經沒錢了，以後再帶著三個病秧子，還要拿錢供養著他們，這不是要逼我們把田賣完，逼我們餓死街頭嗎！”

溫婳杏眼含淚：“爺爺，父兄他們耽擱不得了，既然你們嫌我們累贅，就幹脆分家吧！分家把我們房的土地分過來，我拿去賣了救治他們。”

裏正眼皮一跳：“五丫頭你不要沖動，二房三個男人都變成這樣，以後就只剩你們母女倆，分家沒得溫家人的幫襯怎麽活。”

溫婳抹淚：“裏正大叔，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以後的事再看吧，我只想讓爹爹和哥哥先醒過來，只要我們一家人都在，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王氏覺得這是個極好的主意，悄聲道：“爹娘，正好他們主動提出來，不然咱們不救還顯得咱不仗義。就順從他們吧。”

孫氏猶疑不定：“分，分家，他們現在這樣，分出去怎麽活。”

蔣氏道：“那也比拖累咱們家強。他們認識溫青衣，認識陸少爺，門路多著呢，不用咱擔心。”

溫老爺子經幾人一慫恿，恍惚道：“溫婳，陶氏，你們真決定分了？”

裏正看不下去了：“溫老哥你這是什麽話！還不緊著勸勸，還真想分吶？拋棄癱瘓的三個兒孫和一對母女，你們老溫家的臉皮還要不要了？”

不待溫婳說話，王氏忙著辯解：“裏正你也聽到了，這是溫婳自己要求的，又不是我們提出來的。”

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溫老爺子狠下心腸：“分吧！”

不分，溫家遲早被他們三個拖垮，總不能大夥陪著他們三個一塊等死。

分了，雖現在受了唾罵，日久年長總會過去，溫家的根基是保住了。

盯著狂風暴雨的議論聲，溫老爺子著手分家，叫裏正回家取族譜印章文書來，溫老爺子則盤算家裏的哪些東西分給二房。

溫婳道：“先算田契吧，我馬上拿去買雪參給他們吊命。”

於是就開始先分田契，溫家總的有四十二畝田，不分甘田水田，都是良好均分的。

這也是人家說溫家算是村裏大戶的原因，不管他們再怎麽喊窮，四十多畝良田擺在那裏呢。

溫老爺子手抖的，拿出十畝良田的田契給陶氏：“十畝地分給你們吧，以後怎麽樣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這話撇清關系真快，陶氏按捺住心裏的冷意和快意，悲戚的接過田契。

這場外人又有不滿了，幾乎有活兒的都丟下跑來看溫家這出大戲，對溫家人的面孔也算看了個徹底。

“人家需要十畝，你們真就給十畝？這心不是一般狠，溫老頭，這三個到底是不是你親孫子親兒子啊？”

“溫家老二二十來年就供養了一群白眼狼，自己弄好的田，到頭來只分到這麽點，還是在這種情況。”

“嘖嘖，我們臨溪村怎麽出了這麽一家人，難以相信。可憐溫家老二這個老好人了，平時多幫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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