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繡手藝不好外傳，就算溫婳覺得同樣能教，盧嬸不一定過得了心裏那關。

溫婳沒有多說這個，鼓勵她：“我們不知比村裏只能下地的姑娘好了多少，知足常樂就可以了。”

翌日三個人都知道流程，就不聚在一起做了。

溫婳畫好花樣送去楊家，告訴二丫要縫制那些地方，二丫縫制好再把碎布和圖樣一塊給城裏的溫小桔帶去。

傍晚溫遠洲帶著妻子悠哉的散完步回來，看到晚飯嚇了一跳：“這是綠萍做的？”

桌上有酥雞酥鴨、醬豬蹄、蒸牛肚，各色素菜七八來樣，這堪比過大節呀。

王氏在擺筷子，難得和顏悅色的說話，眉梢染著得意：“瞧瞧你們那泥腿子樣，沒吃過好菜呀。這是為了慶祝遠鵬明天私塾開門特意去天香酒樓買的。”

溫婳納了悶，這王氏一下哪來這麽多錢？“大娘，公中錢真多呢。”她試探。

王氏白她一眼：“靠你爹繳那點公中，想開私塾得猴年馬月。這錢跟溫家半點關系沒有，是我妹妹桂花借的。人家那叫有遠見，不像你們，借個錢推三阻四。”

原來是王桂花。這倆姐妹難道是臭味相投？互相給錢這麽痛快。

孫氏樂呵得合不攏嘴：“遠鵬要自己當院長了，不得了。多教出幾個舉子狀元啥的，給臨溪村添添光。”

溫婳忍不住嘟囔：“阿奶，明天有沒有人入私塾還不一定呢，村裏四五歲大的孩子統共就這麽點，早就在原先的私塾安定下了，幹嘛挪來挪去？”

孫氏嘿了聲：“你這丫頭嘴咋那麽臭呢，明天第一天開張，你就不會說點好的。盼著你大伯不好？”

“我只是想提醒你們，賺不了錢就適可而止，別賠了錢就好。一旦這學堂開了起來，齋夫廚娘要請的吧，有些孩子離家遠，上下午都有課，中午留下的不少的，這點大伯比我清楚。”溫婳真沒那麽好心，就怕他們賠了錢，轉頭來找二房人擦尾，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

“嘁，人家又不是不交束脩，那束脩一交上來我們賺得更多，請齋夫廚娘的錢算什麽。”孫氏想得很美好。

溫遠鵬臉色難看的出聲：“娘，第一年我不打算收束脩。”

孫氏差點抖落手裏的碗：“啥，不收束脩，那咋個賺錢，難不成還貼錢教他們？”

溫遠鵬含糊道：“沒點好處人家挪窩幹嘛。你們別看眼前利益，等過一年就好了，而且教書是為了名譽，錢不重要。”

孫氏苦著臉，小聲嘀咕：“那齋夫和廚娘的錢我們不得貼上一年……”

溫遠鵬眼神閃閃爍爍，悶了口小酒，沒有作聲。

溫婳算看出來了，這大伯根本沒有考慮家裏盈利還是虧損！他八成就是受不了原先私塾裏的流言蜚語，就想離開，回家種地肯定不行的，就慫恿家裏人幫他開一間私塾。

以後閑話聽不到了，他悠哉悠哉的去教點書，管他虧不虧，他依舊是輕輕松松備受讚譽的夫子。

夜涼如水，微風浮動。

溫婳在井邊打水準備洗漱安歇，擦汗擡起頭，看到對面的小身影以為是幻覺。

她放下木桶走過去：“狗兒？”

“嗯！”

溫婳抱著他親了兩口，後知後覺的驚嚇，擡頭看去：“……阿元？”

呼，幸好不是陸雲琛。

不然小包子又說，也要親親爹爹，她怎麽應？經過先前那回她就打定主意，在陸雲琛面前以後都不親小包子。

話說剛剛就情不自禁的打臉了……

阿元：“今天陸夫人去普陀寺祈福，留宿在寺，不會管到小少爺。小少爺說想您，少爺就讓我帶他過來，請溫小姐照顧一晚。”

“哦好的！”溫婳痛快的應下。

倆人晚上玩翻花繩，寫寫字，作畫，摸瞎子，都是平常玩的，不過怎麽玩都不膩，為了不明早頂著個熊貓眼起來，溫婳才按捺自己的童心，抱著小包子睡覺。

四五歲的學子們辰時就要讀書，王氏一早嚎著嗓子讓大家早起，吃完早飯去慶賀遠鵬私塾開張。

陸家還沒人來接，溫婳就帶陸夔一塊過去。

私塾不是臨時蓋的，是別人的屋子出租，屋子主人去外地做生意了，通過裏正就同意暫時租出去。

此刻私塾前邊匯聚了百來人，倒是聲勢浩大，多數是父母陪著娃兒一塊來的，到底換了個新環境，不放心。

溫婳掃了一眼，發現都是村裏一些極窮或者極摳的人，譬如柳二柱的母親，上回攔著要酒的張氏就在裏邊。

也難怪，如果不是太窮或者眼皮子淺，為了省那束脩錢，也不會把孩子來送給溫遠鵬教。

都知他最近臭名昭著，先前傳小話帶壞孩子，現又被溫遠洋連累染上做賊的名聲。

這群人不僅想占便宜，刺兒還挑得兇。

鞭炮聲還沒響起，響起的卻是張氏的大嗓門：“你們就一個夫子，教不教得好啊，我家三郎以前夫子誇他有考狀元的資質，你們可別耽擱我家娃。”

王氏真想呸去一口：“照你這麽說你們家娃以後考不上狀元還賴我們了？哪家夫子說的啊，我趕明兒去問問有沒有這回事。”

溫婳暗暗搖頭，顧客是上帝啊，王氏第一天就那麽懟人家，不怕打碎招牌。

見王氏拆了自己的臺，臉色變青的張氏一下子火了：“問什麽問，你是不相信咋地，還是沒能力教就直說。”

“呸，是你兒子沒能力，瞧瞧你大女兒，你大兒子，還有你自己就知道了，種子都不對還指望結出好果來，除非是偷的。”王氏就看不慣張氏那嘚瑟樣。

張氏氣得牙齒哆嗦，嚎了起來：“看這溫秀才喲，沒能力教就罵人家孩子沒天賦。大夥沒忘記吧，他上回傳自家人壞話，借著咱們孩子傳播出去，這樣的人難怪書院不要他，把他趕了出來！還有弟弟也是個賊……”

王氏的臉青白交加：“你閉嘴！我們遠鵬是主動辭工，不是被趕出來的。”

張氏越發得勁：“誰信吶，我就不信！大家夥可得好好想想，這溫秀才一輩子就是個秀才，教出的兒子也是秀才，一輩子都是個秀才命。我們想讓我們孩子考得更遠，做舉子做官老爺，還得好好考慮啊，別又被他們教成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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