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遠洲撓撓頭：“唐羽那小子怎麽找到這來的，肯定花了不少功夫，有大事找我。陸少爺你們先吃，我去看怎麽回事。”

沒多久他就回來了，臉上帶著歉意又愉悅的笑容：“真不好意思，彩塑那邊的買主提前來了，要我一同去簽契書呢，這桌菜。”

“生意人就是這樣沒個定點，這是好事，伯父快去吧。這桌菜倒要謝謝伯父請客了，你忙先走，等會讓溫婳結賬，錢下次送來也可。”陸雲琛起身相送。

一句生意人把溫遠洲擡到了商人的位置上，溫遠洲笑意更多：“陸少爺不愧是生意人，有經驗。那讓小五留下來和你們吃吧，我這就走了。”

這還有陸小少爺在這呢，也不算孤男寡女了。

陸雲琛跟他出去，溫婳跟著出去相送。

“別送別送，你們回去吃吧。”溫遠洲受寵若驚過頭了。

他怎麽感覺這陸少爺對他禮貌得過頭了？

這要是尋常人，溫遠洲指不定就拿人家當備選女婿看了。

但陸雲琛身份太覆雜又高貴，溫遠洲壓根沒往那層面上想。

陸雲琛叫小二拿來四打酒水，一邊一打讓溫遠洲和唐羽拎著拿回去。

唐羽只是來找人的，有些發懵：“二叔，這個桃花釀很貴的，二兩銀子一小瓶，這是送給我們的？”

一打有十瓶了，總共四十瓶，八十兩銀子啊！他跑這一趟賺的彩塑錢都沒這麽多。

溫遠洲定睛一瞧網子裏的白瓷瓶子，這不是他剛剛喝的酒嗎？“不不不，陸少爺這不行，我咋能受這麽大的禮，要吃我我也吃得不安心。”

陸雲琛不慌不忙道：“這是我們酒樓的營銷手段，偶爾會拿出新出的酒水送給貴客，讓他們帶回去給別人嘗，別人嘗過好喝了就會回頭買，這點錢早就賺回來了。所以應該是我謝謝伯父，麻煩你把這些酒帶回去散給你的親朋好友喝，當然伯父自己也要留幾瓶我才安心讓你幫忙。”

洗腦啊洗腦，溫婳就那麽看著鬼話連篇的陸雲琛。

他爹的朋友大多是鄉下人，沒多少錢的，嘗過還想再喝也沒錢買啊。

誒不懂他怎麽對爹爹那麽好，當真是一見如故？

她也不愛多事把陸雲琛的心思給說出來，萬一人家真的視爹爹為好友想結交呢？而且看樣子爹真的很喜歡喝那桃花釀。

有底實的農村人喜歡把好東西散客，拉近鄰裏間的感情，而且看別人羨慕的樣子，自己也驕傲。

散客這個誘惑，可比溫遠洲的口腹欲還大：“這，這是真的啊陸少爺？”

陸雲琛說得真真的：“晚輩不敢妄言。”

唐羽見時間來不及了，催促：“二叔要不咱就收下吧，那邊人等著呢。”

溫遠洲等人只好匆匆道謝告辭。

回到雅間，陸雲琛看著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屋子，不禁感慨這算是同她第一次單獨吃飯……狗兒就不算了吧，他太難甩開。

溫婳夾碎一塊醬肘子拌稀粥餵狗兒，問：“陸雲琛，杜三爺那裏我還有點懷疑，你真那麽湊巧，認識陳買主？”

“唬他的。”陸雲琛端起一杯桃花釀兀自飲下，隨意道。

溫婳啊了聲：“你又說謊……那如果他真要為難我爹，你真的會趕他出陸家商行嗎？”

陸雲琛擡頭深深凝著她，沾了酒水的瑩潤薄唇吐出一個字：“會。”

欺負她，欺負她家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哪怕杜三爺對陸家的確有用處。

溫婳靜默了一陣：“如果站在旁觀者說一句話吧……他對不起溫家，而且沒有觸犯律法，但沒有對陸家做出任何有損利益的事，你就這樣說趕走就趕走？”

“……”他以為，她會感動得說點什麽，想了半天就糾結這種事？

陸雲琛嘴角上挑，帶著幾分罕見的邪氣：“溫婳，如果這個世上做什麽都要憑證據憑律法，那壞人都發達而好人都死絕了。就算是律法，也沒有絕對的公平。我用最快的手段的踩了杜三爺，不管怎麽做，那就是有效的好方法。”

“……”其實她問這個真不是聖母，就是覺得陸雲琛的形象跟她往日所認知的有出入。

嘖那笑容那口氣，就像隱藏在平日溫潤表面下的惡魔。

“在戰場上，敵人不會同你講規則，任何條約都是為了雙方休養生息的暫時休止符。割掉敵人的首級就是我們的目的，不管用任何手段，否則等待的就是對方的屠戮。”他一口氣有些多說了跟她無關的事，悵然仰頭飲了口酒。

“沒嚇著你吧？”他低下頭打量她凝靜的臉。

溫婳楞了會搖頭：“不會。”她能承認她是看呆了？

透過他方才邊說邊喝酒的模樣，仿佛折射到遙遠的邊關，另一個灑脫豪邁跟士兵同甘共苦的陸雲琛。

“那便好，你應該習慣這樣的我。”陸雲琛意有所指的口吻，如果她不能接受沾滿血腥氣息的他，以後怎麽辦？

溫婳托著香腮看他：“比起當做生意的陸少爺，你喜歡戰場吧？”

“比起爾虞我詐的商場，呵，當然更喜歡酣戰淋漓的戰場。”他動了動唇，好像有未說完的話，看著她卻沒有說下去。

溫婳想問他還會不會回去，忽然覺得沈重難以開口。她怎麽，會感覺到沈重呢？

陸夔很聰明，但還聽不懂大人這些深奧的話，被晾在一邊有些無聊了，搖搖溫婳的手臂，張開紅潤的小嘴。

就像池裏浮到面上討吃食的娃娃魚。

“啊寶貝兒對不起又把你忘了。”溫婳忙搗碎一個肉丸子餵進他嘴裏。

陸雲琛隱有一絲絲苦澀的竊喜，他是不是該祝賀，她終於為了自己暫時忘記那個小寶貝了？

酒水喝多了，陸雲琛起身：“我去去就回。”

他走到門口時頓住腳步，回頭望了眼。

美麗的女子溫柔的逗弄孩子餵吃食，一大一小不時發出歡樂的笑聲，簡單純粹又美好。

在沒認識她之前，他最喜歡的地方的確是戰場。

認識她之後，現在就是他最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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