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鴻著一襲緙絲鴉青色直裰，舄面鑲著暗金滾邊，聞言擡頭，淡淡嗯了聲：“堂姐這身行頭真夠寒磣的，二叔就這麽窮？兩位堂哥的婚事一直也還沒著落。”

他剛在溫遠鵬那受了氣，正想找個人擠兌呢。

溫婳笑了，她做長輩的主動來打招呼，還落得一通奚落？

“那可不是，全家的錢供著你了，你穿綢緞帶金銀，讓我們穿補丁。飲水要思源，堂弟這是反倒埋怨起我們來了？既然你這麽心疼我穿得寒磣，不如以後我叫我爹少交些公中。”溫婳淡淡的反擊回去。

沒等面紅耳赤的溫玉鴻說話，王氏就不幹了：“臭丫頭你夾槍帶棒的說什麽混話，你們房沒個讀書人，不知道去書院有多艱難，都是大戶少爺公子的，沒個好門面得受人家排擠。你以為這公中白交的，以後玉鴻有了出息不是咱們一家人的榮耀？”

她得圓回來，不能真讓二房交上的公中變少了，幾次交鋒，她是不敢小覷這個侄女了。

從廚房拿雞蛋出來的蔣氏聽到這話樂了，忙將一籃子雞蛋放桌上顯擺：“就是呀，玉鴻以後考取功名可不得拉扯我們一把，來這是雞蛋，全給你帶上了。”

溫婳還想說什麽，被背後的陶氏扯了扯袖子。她努努嘴，也懶得說了，一家人眼瞎偏個沒邊兒，不是她幾句鬥嘴就能說少交公中的，還得使暗勁。

溫玉鴻在一幹人的吹捧下，臉上脹紅逐漸褪去，欣然接受著大夥的誇獎。

陶氏將溫婳悄悄拉到一邊，打量下她的衣裳：“小五的衣裳是舊了，娘那還有年輕時只穿了幾次的衣裳呢，等會就改給你穿。”

“娘，我沒有嫌棄衣裳舊，就是看不慣大房的做派”

“噓——”陶氏不是軟糯，只是不想女兒被詬病：“少說少錯，咱們自個兒明白就行，你一個女孩家話多人家會說你的。”

庭院裏分派聊著天，三房使勁巴結大房，二房母女在一邊剝蒜折菜。

日升正頂，快要吃午飯的時候，有一個穿著綢緞面素色灰衫的中年人找了上門。

中年人兩鬢微白，目光炯炯，看起來是個幹脆的利落的人，上門直接問：“請問溫玉鴻秀才在家嗎？”

威嚴，但不失禮貌。家主溫老爺子走了出來：“你是誰，找我們家玉鴻什麽事？”

“在下是陸家管家，可以稱我為福伯。是這樣，聽說臨溪村溫秀才的文采很好，又離我們那比較近，我就想來請他替我們家老爺給病逝的好友寫一篇祭文。”

“新搬到臨溪村別莊的陸家？”溫老爺子手裏的煙鍋抖了抖。

其他知曉的人面色也是一驚。陸家約莫三個月前突然搬來的，當時聲勢老大的。翠玉繪山水屏風、八角貔貅青銅香爐、紅木雕牡丹對櫃……一樣一樣找人擡過村口進那片林子裏，讓鄉村裏的人都大開了眼界。

蔣氏腦子轉得快，別人還在震驚時，她拉著溫玉鴻的手上前：“喲，找我侄子寫祭文啊，那可是找對人了。不過陸家家大業大的，這寫，不是白寫的吧？”

福伯點頭：“紙筆我們陸家出，寫得讓我家老爺滿意，就給二十兩紋銀。”

二十兩！大房一家都不淡定了，溫遠鵬趕忙上來：“我們寫，祭文不多，明日就來拿吧。”

沒人會拒絕這樣的買賣，二十兩夠一普通農家半年的嚼頭了。而且紙筆還不用自己出，花點時間罷了。

福伯背後還背了個小包袱，立即將包袱交給了他們：“紙筆管夠。記得，字兒要好看，內容也要好。那我明日辰時來取。”然後就離開了。

上房人高興得合不攏嘴，一窩湧進堂屋裏湊熱鬧。蔣氏走到最後，瞥了二房一群人一眼：“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兩個泥瓦匠做幾個月的工才得二十兩喲，還是會讀書的好。”說罷也扭著腰身進去湊熱鬧了。

溫遠洲剛從地裏回來，揮了揮手：“不管他們，素蕓繼續做飯，我都餓了。”

“誒。”陶氏本來想起大兒子的天賦正有些傷感，被這麽一打斷，就進廚房做飯了。

溫婳覺得爹爹真是他們的支柱，心態倍兒棒的。

就是那祭文……算了。

巴掌大的村子瞞不了事兒，溫家幫大戶陸家寫祭文的消息不脛而走，第二天溫家門口就圍滿了人，等那管家來取祭文。

“二十兩呢我的天，我家得賣多少糧食才能湊到。”

“溫家三郎真是個有出息的，寫幾個字就能賺二十兩。”

“陸家，那可是住在裏邊別莊裏，都不讓人進去看的大戶，竟然找上了溫家。”

溫家門口鮮少有門可羅雀的時候，溫老爺子故意一大早的出來站在院子裏，享受大家羨慕的眼神。果然，扶持大房是沒錯的。

不一會福伯按時來了，處變不驚的穿過人群，拿了祭文就準備走人。

昨天說好，等拿給他家老過目，滿意了才給錢的。溫老爺子不敢跟陸家犟，也相信自家一個秀才夫子一個秀才孫子，兩人合夥兒還寫不好一篇祭文麽？甭擔心了，拿錢是早晚的問題。

溫玉鴻為了等陸家的報酬，特意晚幾個時辰，打算吃了午飯再回書院。二十兩呢，他怎麽也得帶回去十七八兩！

飯桌上，溫家人樂呵呵的盤算著二十兩該怎麽花。

“弟弟，這錢怎麽也要拿出一部分給我做嫁衣吧，姐姐明年可就要嫁給城裏鄭家了。”溫語芙道。

溫玉鴻皺眉：“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唄，城裏燒銀子得很，二十兩不夠我自己花的。”

王氏戳了下溫語芙的腦袋：“不懂事的家夥，那是你弟弟的掙的錢，咋盡想著自己。”

溫語芙氣惱的扁嘴：“只是拿出一部分，又不是說全拿。”

溫語薇這個心眼子多的比較聰明了：“弟弟，姐姐不貪心，你就給我買點零嘴兒，讓我沾沾你的光就是了。”心裏卻呸了一聲，想讓娘掏銀子，做夢吧，盡顧著她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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