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起火 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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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書館裏的一個夥計, 被溫知著調去整書展的事。他素日最為穩重,這會子臉上布滿汗,語氣急不可耐, 再度重覆道:“二東家,東家出事了!”

溫燁霖窩在椅子裏正校書稿,聞言霍然起身, 因著起得又急又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巨大刺耳的聲響, 但他顯然也不能顧得上,三步並作兩步奔至夥計面前, 少年的眉眼也染上幾許急色。

“快說,我三姐怎麽了?”

“書展那邊, 走水了!”

溫燁霖臉色嚴肅,忙問道:“那我三姐呢?她在哪裏?”

夥計磕磕巴巴, 面色慌張又猶豫。

溫燁霖眼睛一瞪,無形中多了些威壓, “快說!”

夥計不敢隱瞞,道:“東家在火裏,沒出來。”

!!!

草!

溫燁霖怒了。

他看著夥計的眼睛幾乎噴出火來, 聲音蓄著不可遏制的怒氣:“你說三姐在火裏,你跑回來了?那你跑回來幹什麽, 不趕緊想著救火嗎?!”

他邊說邊往外急走了幾步,又驀地停下腳,夥計跟在他身後臉色煞白。

“二東家, 我來時除了東家,還有其他書坊的人在。他們在急急忙忙組織救火,我就……我就趕快跑回來報信兒了。”

溫燁霖心情急切, 不想現在和這個人掰扯,立馬道:“火勢到底如何,快如實說來,不許有任何隱瞞。”

“火勢很大,外面的人幾乎進不去,裏面的人也不好出來。”夥計道。

溫燁霖神色一凜,眼神如利劍,幾乎戳穿這個夥計。

“你拿著我的玉佩,快去找京兆尹,讓他帶人來救火。”溫燁霖取下腰間玉佩,遞給那個夥計,“切記,一定要快!”

寶枝聽到這個動靜,花容失色,忙站起身問:“殿下,我家公主她……”

溫燁霖聲音冷厲:“三姐沒事,肯定會沒事的!”

寶枝喃喃跟著點頭,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你去召集大家夥兒,跟我去城郊!越快越好!”

溫燁霖吩咐寶枝。

夥計雖去找京兆尹了,但他深知遠水救不了近火,他也得及時做好準備。

三姐、三姐,你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可千萬要沒事啊!

溫燁霖在心裏默默祈禱。

而後,寶枝帶著印制室、刻版室的一眾人聚集在門前。

溫燁霖沒任何猶豫,道:“走!”

他們馬車不夠,其他人就跟著跑在後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城郊處奔去。

遠遠的,他們就能看見那個方向濃煙滾滾,火光亮起,溫燁霖一顆心惴惴,不敢深想。

他對著身後大吼一聲:“你們跟上,我先走一步!”

他雙腿猛地加緊馬腹,馬因受力仰天嘶嘯一聲,緊接著四蹄躍起,狂奔而走。他心裏很著急,不停地催促著身下的馬匹,只盼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而遠處的濃煙越來越重,火光越來越亮。

耳邊颯颯風聲,帶著隱隱約約的人聲。

“城郊那邊走水了,你看這火大著哪。”

“怎麽回事啊?這好好的天氣。”

“這誰能知道啊,聽說那個書展的宅子變成了一個火籠!”

“裏面困著了好些人哪,進不去、出不來……”

“這下兇多吉少了啊。”

……

溫燁霖迎著風而行,眼角急得不知何時飄下一行淚。

他胡亂抹了一把,嘴上堅持道:“三姐,你一定要等著我,我馬上就到了!”

“駕!”

溫燁霖怒吼一聲,聲音裏蓄著無限的淒愴。

他嘴裏大喊著“快讓開”,一邊驅動著身下的快馬,這刻只恨自己騎的不是天馬,能夠瞬間挪移來到城郊。

此時,城郊呼聲一片。

以書展宅子為中心,連起一片刺眼的火光。火勢越來越兇猛,不少人拎著水桶從各地打水而來,往宅子處傾倒。

然而,火勢太大,一桶桶水遇之如杯水車薪,只能澆滅寥寥火星,卻絲毫無法阻止火勢的蔓延。

轟!

一片灰塵簌簌而起,眾人定睛一看:梁塌了一半,擋住了裏頭人的出路。

有人急切問:“裏面還有人嗎?”

“有啊,聽說還有好幾個人!”

“快想辦法救人啊,再不救就來不及了!”

轟!

話音一落,又一處橫木轟然倒塌,摔落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一個年齡大些的人站出來,阻止這個混亂的場面:“你們帶著人去向周邊百姓借水滅火,你們幾個去借桶從護城河裏打水,還有你們都退遠些,這火勢越來越大,全部都離遠些,不要妨礙別人滅火。”

一個人大聲喊:“可是我們的人還在裏頭,出不來啊!”

原來,除了溫知著還有幾家書坊的人沒出來。

大家著急得不能行,焦灼地望著幾乎沖上天的火光,眼中不覺盈滿晶瑩淚花。

他們想進去救人,可稍稍一走近,火舌就跟長了眼睛似的,呼嘯而來,嚇得人使勁往後退,但凡退得慢了一步的,頭發變被火舌一卷成灰燼,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

正在這時,火光裏急急忙忙跑出幾個人,各個書坊的都有。但是臨到跟前,他們的去路被倒塌的橫梁擋住,有人索性牙一咬、心一橫,直接後退兩步,再猛地往前沖,想要一下跨過那個橫梁。

撲通。

整個人栽倒在地,鞋子、衣角唰地燒了起來。

“大家快幫他一把!”

他已經半個身子在外,幾個人拎著桶忙給他澆在身上,然後眾人七手八腳地拉扯著他,硬生生把他從火堆裏扒拉了出來。

他疼得呲牙咧嘴,待一出火堆,這人便暈了過去。他的身下血淋淋的,被火燒得面目全非。

“快去請大夫!”

眾人手忙腳亂地安排他。

跟著他一起跑出來的人,見著他這副慘狀,也是心有猶豫。但,往前走尚且有一條生路,後退怕是只有死路一條……他們眼底映著漫天的火勢,目之所及除了紅色還是紅色,心一橫學著那人的樣子,一股腦兒往外沖。

有人幸運,有人不幸。

只是傷勢不一而已。

徐春霞從外面奔過來,看著一個人又一個人,拉著他們問:“你們可看見我們的東家了?”

那些人齊齊搖頭。

她四下環顧,聲音淒厲:“你們可看見我們東家了?”

有人認出她的身份,是有書館的。

他們大多數是搖頭,只有一兩個遲疑道:“溫老板,好像還在裏頭……”

嗡!

徐春霞腦袋發懵,她看見漫漫火勢,一桶水又一桶水潑上去,只能澆滅零零火星,根本起不到大的作用,整個人如墜冰窖。

她不過是出去幫溫知著找個東西,一回來就看見這邊著了火。等到她走近看見自家書館的人,一問才知,東家還在裏頭。

徐春霞當時就想罵他們:“你們竟然把東家丟下自己跑出來,狼心狗肺!”

然而這個時候,罵他們顯然無濟於事。

徐春霞僅猶豫了幾息,便要悶著頭闖進火堆中。

“我要去救東家!東家現在沒出來,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了!”

“哎,你這個樣子去,救不了人的。”

“再等等吧,說不定等下就出來了。”

有人勸阻道。

話是這麽說,但他們一個比一個氣弱。

火燒了這麽半天,若是能出來,肯定像剛才那幾人一樣,早早就沖出來了。現在,劈裏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往裏頭看了又看,也只能看到不留情的火苗。

“不行,我得去救東家。”

徐春霞提著裙子就要往裏去,別人想攔她,又不便動手動腳。

突然,徐春霞被一人擋在身後,那人向來溫潤的眉眼染上顯而易見的急切與焦灼,但是黑眸卻給人沈靜安定的感覺。

“我去。”

蕭興運一字一頓道,帶著不容置度的語氣。

徐春霞回頭,看見是他,道:“蕭老板,還是我……”

“我去。”

蕭興運言簡意賅地打斷她。

接著,他朝人借了桶水,從頭到腳一淋而下,整個人渾身濕透。而後,他裹著一床被子,懷裏抱著一床濕被子,闖入了火宅中。

“哎,怎麽有人進去了?快出來啊!”

那人在蕭興運身後大吼,可惜他行動太快,轉眼就消失不見。

濃煙滾滾,蕭興運掩著口鼻,大聲喊:“溫老板!溫老板!”

他眉眼焦急,聲音急切,四下尋找著溫知著的身影。

溫知著裙角破成幾段,臉上灰撲撲的,因著吸入了大量的濃煙,意識也有點恍惚。茫然間,她好像聽到有人在喚她。

“溫老板!溫老板!”

一聲比一聲急促。

這下,溫知著聽清了,真的有人在喚她。那個聲音有點熟悉,好像是蕭老板。

她啞著嗓子開口:“蕭老板,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蕭興運本來往裏走,聽見溫知著嘶啞的聲音,辨著聲音的方位,努力朝她這邊走過來。

“溫老板,你能聽見嗎?聽見的話能朝我這邊走走嗎?”

蕭興運低著身子,身上的被子落了一處又一處火苗,轉瞬熄滅。

幸好他提前做了準備,否則以現今的火勢,他根本走不到這裏。

溫知著艱難地擡著手臂,捂著口鼻,一開口就咳個不停,等到稍微緩過來,她努力動了動身子,結果一動,被橫木壓著的腿不僅沒抽出來,橫木反而因為移動,又壓實了一點。

“啊。”

她低聲痛呼出聲。

“是蕭老板嗎?”

溫知著擡眼望著遠處,只看到越來越旺的火苗。

“是我。”

蕭興運聽到她聲音裏少有的脆弱與無力,一顆心揪疼。

她從來都是那般自信與明媚,何曾有過這種時候?

不覺,他又加快了步子,只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來到她身邊,不顧一切,只為了看到她好好的,然後帶著她出去好好活著。

此時此刻,他心中甚至出現一個破釜沈舟的念頭。

如果今日他們兩個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她。

只能是她。

念及此處,蕭興運又朝著可能是溫知著的方向,喊道:“溫老板你等等,我這就到了。”

“蕭老板,你快走吧,別管我了。”溫知著虛弱道,“我走不了,現在火勢這般大,你帶著我出不去的,我們兩個人都會折在這裏。”

溫知著斷斷續續說著,蕭興運充耳不聞,只是依據她的聲音分辨方向,找到她在的地方。

終於,蕭興運看見一抹淺綠色的身影。

他眼露欣喜,忙朝溫知著跑過去。

突地一個帶著火星的木頭從上而下,砸在蕭興運後背,發出一聲悶響,而他恍若不覺,直直跑到溫知著身前。

看著她臉上沾滿炭灰,精神萎靡,整個人如破絮娃娃般脆弱。

蕭興運心中湧出一種恐失珍寶的恐慌感,任自己放肆一回,把懷中抱著的被子丟在一旁,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將溫知著抱在懷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溫老板,我來了。”

“我一定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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