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下浴池，原本還暈迷著的風漓司卻突然就醒了過來。

是被疼醒的。

他的面容扭曲，身子也跟著輕輕的抖著，好看的眉擰成一團，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許是以為他要喊叫出聲，藍月瑩快速伸手捂住他的唇。

雖然她的院子裏並沒有多餘的人，可門口還守著的仆婦若是聽見他的喊聲，沖進來一看，少不得要生出什麽是非來。

琉璃一定攔不住那幾人。

然而風漓司雖然滿頭大汗渾身疼痛難忍，卻也並沒發出聲音。

他一時分不清這是在夢境還是真實，有些迷蒙的看著她。

可是身上的疼痛又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夢。

他頭腦發暈，只記得自己之前在廣仁寺裏與她一起掉進了暗道，有驚無險的出來，路上遇到當街查驗的官兵，之後便不記得什麽了。

是了，他想起來了。

他微微擡了擡頭看著她，神智逐漸清楚起來。

隨著神智的清晰，身上的疼痛便也跟著強烈了起來，劇痛使得他的眼睛有些迷離。

他死死的忍住，只為能清楚的看著她。

可顯然他低估了那些疼痛，那種似萬箭穿心又像是被人一刀刀挖肉削骨的痛感，是他這輩子都沒有體會過的。

這讓他想起了上一次他被毒蛇咬傷之後，若說那次的那一瞬間他尚且沒有放棄。

那這一次他更加不會放棄。

他咬牙忍住，生生壓下那到嘴的叫聲。

他看著她，她的眼裏並沒有那種喜悅歡欣的神色。

有的只是一種漠然不算陌生卻不熟悉的神色。

她不記得他。

這個認知沖擊著他的腦海，過往的那些畫面一一閃現，伴隨著巨大的疼痛，讓他又混亂又痛苦。

她並不是裝的，而是徹徹底底的忘記了他。

這個認知徹底擊潰了他，讓他甚至忽略身上的疼痛，就那麽的怔楞著。

他想看看她的眼裏，自欺欺人的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並不是。

那裏面清清楚楚的倒映著自己淩亂的面容，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

許久，他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不記得也好…

風漓司的心頭五味雜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她記得還是不記得。

隨著他的神智松懈下來，身體上的巨疼便又沖擊而來，整個肌膚都在顫抖，只覺得就連血液裏都在叫囂，疼得他滿身大汗淋漓。

可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疼出的冷汗，因為他本來就是站在藥池裏，水汽氤氳，讓人看不真切。

他看著藍月瑩，眼一花，就那樣暈了過去。

藍月瑩緊緊的扶著風漓司，許是早就意料到他的反應，臉上並沒有意外的表情，只是扶著他靠著池壁坐下來，好讓他的身子能繼續泡在水裏。

許是覺得太無聊，他看著暈迷中的人，嘴角輕輕的露出一抹笑容。

“這雖然是我第一次配的藥浴，可成分卻是按照書上的來，絲毫沒有偷工減料。”她道。

“其實這個湯藥有個好聽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呢。”她看著他，說完便兀自笑著道：“算了，就算說了你也不知道。”

藍月瑩看著他，再一次讚嘆造物主對他的眷顧。

她說著看著風漓司，輕輕的嘆了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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