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我有所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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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室裏一片寂靜。

許久,藺鶯時弱弱地舉爪子問道:“山主前輩的卦象肯定不會出錯......但是,咱們看守得這麽嚴密,為何魔教教主還會逃出去?”

辛瀾也大致了解了一些事情內幕:“難道是這些天......他們的人會來劫獄?”

藺清和搖頭:“不好說。”

他看向藺鶯時:“小鶯時,你去看楊公子的時候,可有發現什麽問題?”

藺鶯時想了會兒:“別的沒有......不過,楊兄的手肘處有一道傷口,楊兄說可能是?搬書箱的時候,不小心割去了。”

藺清和皺著眉,眼前閃過一絲明光:“小秋,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楊公子將大皇子送他的瓶子給了你,那瓶子現在還在五爺那兒麽?”

裴蘭秋搖搖頭:“五爺還在外頭查事情,還沒回來。”

他將龍華奕探查到的情況告知眾人:“大典結束,但江湖人都還沒走,因此這段時間更不能懈怠......而且除了魔教餘孽仍然在暗中活動,還有人去往花朝節燈會放燈時,居然在龍城附近看到了奇怪的白影。”

藺鶯時渾身一顫:“唔。”

少年對這些神神鬼鬼有些害怕,悄悄地揪住師兄袖子。裴蘭秋好笑,也悄悄地牽住師弟的手,和人十指相扣。

藺鶯時開心了。他轉移了註意力,開始玩起了師兄的手指。

藺清和點點頭,皺眉道:“那暫時按下此事不說......初五,這個時間點實在是過於緊湊了。”

藺鶯時連連點頭。

如果錯過了這個時間,師兄又要等到下一個月......他擔憂地看了眼裴蘭秋。只怕出什麽事。

“我傻了。”龍華奕的聲音遠遠地從下頭傳來,“我就知道,我那好大哥肯定不會便宜我!”

藺鶯時好奇地溜到樓梯處,趴在扶手上往下看:“五爺,怎麽了?”

龍九攙扶著明顯是崴了腳的龍五爺,一手則拿著那個小瓶子,聽到藺鶯時的問話回應道:“原來是藺小公子......”

“主子原本差遣我去皇族名下的當鋪,去當了這個瓶子。”龍九實誠道,“只是掌櫃的告訴我,這個瓶子應當是個假貨。”

龍華奕罵罵咧咧:“我龍五爺遍覽天下奇珍,真沒想到居然看走了眼......原本從老裴那兒拿到的時候我還高興呢。”

藺鶯時:......原來瓶子還在我師兄那兒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覬覦它了嗎?

不愧是你,所有皇子裏最窮的龍五爺。

藺清和出手,一股柔和的內力將那個瓶子吸到手中,仔細查看一番後沈思道:“興許並不是五爺看走了眼。”

幾人面面相覷。

密牢裏,楊聞之正在看書,手腕上的鎖鏈嘩啦啦一陣響。楊大公子嘆了口氣,深深覺得自己出去後,臂力一定能夠大大增強。

他正對著那燭火暗自神傷,心裏也把自己那腦子不正常的老祖宗罵了個優雅的狗血淋頭,突然汗毛倒豎,一陣恐怖的威壓蔓延開來。

會死......真的會死!

楊聞之手指微顫,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吱呀作響,身體裏流動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都被盡數凍結。

楊大公子不住發抖——不會吧不會吧,魔教的探子真的來劫獄了嗎?怎麽辦?怎麽給先生他們傳遞消息?

他顫抖著雙手,嘴角也緩慢地流出鮮血,哀傷地看著自己不爭氣的身體——即將千瘡百孔,壓力再大一點,他就要就地暴斃了。

楊聞之終於兩眼一翻,毫不優雅地暈了過去。

“醒了?”

楊大公子緩緩睜開了雙眼,入目處是一片柔軟的綢緞。在密牢裏燃著火盆,因此他穿著薄薄的春衫,而在這裏似乎有看不見的寒氣思思如體,即使有厚重的被子一床床地蓋在身上,楊聞之仍然不優雅地打了個噴嚏。

“這裏......是哪兒?”楊大公子恍惚道,“難、難道我又被魔教的人帶走了?”

“嗯,果然如此。生死瞬間,如果那魔頭真靈還在楊公子身上,勢必會出來。”

耳邊響起一個溫潤好聽的聲音,楊聞之瞇眼看去,一雙和藺鶯時相像的桃花眼闖入他的視線,一縷雪白的發絲從他的臉旁垂落下來。

楊聞之心跳都慢了一拍。

這、這難道是藺弟的兄長?!

“看來,那魔頭早已借機離開。”那白發玄衣的青年抓起他一只手,仔細端詳了一番那道傷口,“是刀傷。”

“那魔頭想必是借助楊公子的血,將真靈附在血上伺機蟄伏,再借由五爺的手,被那大皇子身邊的魔教中人偷天換日。”

楊聞之在一片好聽的解說中,似乎還聽到了龍五爺幾聲煩躁的咒罵,便聽那白發玄衣的青年又道:“目前楊公子受了內傷,想必暫時那魔頭不會再附靈過來......不過為了保險,要不要再把楊公子的傷加重些?”

楊聞之:???

楊大公子有氣無力,說不出話,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啊。”藺清和勾起唇角,“怎麽又暈了?”

藺鶯時一顆小腦袋湊到師父身邊:“您別逗楊兄啦,讓他睡一覺好麽?”

藺清和沖小徒弟眨了眨眼:“好啊,那我聽寶寶話。”

藺鶯時沖著師父做了個鬼臉,輕快地溜到師兄身後去了。

“既然如此......只要我還在這裏,他們難以找到方向,就一定會來找我。”藺清和沈思片刻,“說不準,便是今晚。”

幾人說了會兒話,便準備告別離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然而藺鶯時卻粘在自家師父身邊,一臉擔憂:“可是師父,您真的沒事麽?”

裴蘭秋也沒有走,他坐在一旁的軟墊上,那只完好的眼睛裏也帶著擔憂。

藺清和無奈地拍了拍兩個徒弟的肩膀:“師父真的沒事。倒是小秋,你看好小鶯時。”

裴蘭秋鄭重點頭:“我會的。師父放心。”

藺鶯時一臉委屈地溜到師兄身邊去,藏在他背後小聲嘮嘮:“師兄現在功夫還沒我好呢......”

他想到初四就在眼前,眼睛裏倒是還閃爍著討人喜歡的光亮。

裴蘭秋將師弟拉到身旁,哄他坐好,眼裏透著擔憂。

藺鶯時蹭到他臂彎裏:“沒事啊師兄,只不過一些血而已,你真的不用擔心!你只要喝了藥,好好調息便好!”

他眼睛一轉,想到自己同師父的約定,隨即心虛道:“畢竟初五......師兄可能還要出戰呢。”

裴蘭秋瞇了瞇雙眼,也不戳穿師弟容易被揪出來的小心思,越過藺鶯時毛絨絨的頭頂,和藺清和對視一眼。

藺清和雙手擡起,無辜示意自己什麽都沒幹。

裴蘭秋:......不,我不信。

師兄弟二人在此賴著不走,蹭了一頓斷金樓的晚飯。菜還未上齊,便聽得外頭傳來陣陣驚呼。

藺鶯時放下碗筷,正要出門,便被一陣冰寒刺骨的劍氣穿透了肩胛。

“鶯時!”

裴蘭秋離他近些,眼疾手快地攬了人往旁邊一滾,躲過了後頭直射而來的幾道淩厲劍氣。

“鶯時,感覺如何?”

裴蘭秋焦急地將師弟摟在懷裏,看著他有些青紫的臉龐。藺鶯時被那一股熟悉又霸道的劍氣凍得說不出話,當即在自己的大穴處連點幾下,逼出那道劍氣,噴出一口血霧。

“我無事,師兄。”藺鶯時擦去唇邊鮮血。裴蘭秋見狀撕下自己的衣袖,為師弟先行包紮。

“師兄,勞煩你先躲一躲。”藺鶯時擔憂地看了眼裴蘭秋。後者立刻點頭,隨即躲進暗處,伺機逃脫。

藺鶯時深吸一口氣,將流火劍捏在手裏,和後頭緩緩走過來的藺清和並肩站在一起,定定地看著眼前被劍氣破開的巨大洞口。

“師父......”藺鶯時小聲喊藺清和,眼裏有著擔憂。

和師父如出一轍的寒冰劍氣......

藺清和唇角含笑,輕輕攏了攏小徒弟:“沒事的。寶寶也長大了,能和師父站在一起了。”

一片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睛:“以後小秋恢覆了,小鶯時也要看好小秋的後背。你們都長大啦,以後也要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他最後一句話裏帶著明顯的揶揄色彩。藺鶯時一下都懂得師父在打趣什麽——師父看出來了。

藺清和平視前方,手中長劍卻已出鞘。他手中捏了一個劍訣,輕快道:“師父也有過那段日子——心裏頭揣著人,看對方的時候,眼神都是亮的。”

藺鶯時手腕一抖,流火也不斷地發出長鳴。他輕聲道:“師父也有過啊。”

藺清和懷念地看著前方:“自然,師父也是人。”

“這把劍,名為思歸。”藺清和溫柔地覆上長劍,上頭覆蓋的冰雪也隱隱有了化開的跡象,“跟小鶯時的流火一樣,都是來自心上人的持劍禮。”

那三個字從他的唇齒間念出來,在這寒冷的劍氣之中,似乎都帶有了那一瞬間的春水初生。

藺鶯時明白了。劍尖在空中劃過一個靈巧的弧度,最終還是直直地指向了前方。少年有些想哭,但藺清和卻笑了笑,道了聲“真乖”,思歸在凜冽的刺骨之中迸發出一聲尖叫。

劍尖所指,是敵人,亦是故人。

“師父。”藺清和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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