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辛雨竹

關燈
“嗯?”鐘念瑛輕哼一聲,像是在回應,又像是一個疑問的音。

“......”藺鶯時的眸子模糊了一瞬,繼而清明,“先生得手了嗎?”

鐘念瑛似乎心情格外好。他伸手捋了捋藺鶯時垂到腰際的高馬尾,點點頭:“自然。”

鑰匙在他生了許多劍繭的手指上轉著,發出輕響:“走麽?”

說著他瞥了眼早已經將自己團成毛團的小貓咪。

小黑貓裝腔作勢地也瞪了他一眼,翹著小尾巴,邁著優雅的貓步在前頭無聲地奔跑著。

藺鶯時落後一步跟在鐘念瑛的身後,漂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只直勾勾盯著身前人那修長的脖頸,輕輕叫了一聲:“師兄。”

鐘念瑛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小藺?你剛剛在說什麽?”

小黑貓也停下了爪爪,疑惑地朝著後面兩個停下來的兩腳獸叫了一聲。

兩腳獸,你們爪子疼?

它的咪嗚聲還沒有消失,便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滯澀。

小貓瞇起豎瞳,幹脆坐下來蹬了蹬耳朵,一眨不眨地盯著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兩腳獸們。

鐘念瑛的眼神依然溫和。他完好的半邊臉上也有著許多的痕跡,宛若烈火燒灼過後一般的猙獰。

而此刻,這個平日裏冰冷得好像從地獄裏回來的男人,正用一種堪稱包容與溫柔的眼神,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怎麽了?”

藺鶯時的眸子純粹得近乎沒有一絲雜色,在月光下仿佛林中湖水一般澄澈,只一望,便能夠看進人的心底。

他的聲音......像是被火燎一般沙啞。少年心想。

他擡起漂亮通透的眸子,仔細地用目光描摹著月光下這張充斥著疤痕、猙獰的臉。

鐘念瑛竟也沒有對他這種堪稱無禮的行為生氣。男人只是擡起手,親昵地在少年頭上揉了揉:“看好了?我的臉沒有嚇著你吧。”

少年趕緊搖頭,繼而盯著他僵硬的半邊臉,輕聲道:“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鐘念瑛剛想點頭,就被藺鶯時捉住袖子輕聲道:“您......先答應我,不生氣。”

鐘念瑛失笑:“不生氣。”

“無論問什麽都不生氣嗎?”藺鶯時急切地追問道。

男人對著他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不生氣。”

藺鶯時微微仰著頭,盯著眼前的男人許久,背在身後的手顫抖了一瞬,最後還是狠狠地掐著掌心,收了輕鴻照影的氣場。他淡粉的掌心留下了一排月牙的痕跡,深得幾乎可以見到血跡。

藺鶯時垂下眼,看著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的瓦片,眼眶突然有些泛酸:“先生,您以前的臉......不是現在的模樣......吧。”

他問完後不敢看對面男人的臉,便緊緊地閉上了嘴,整個人有些難過地蹲下來,用掌心捂著臉,整個人縮成一個團子囁嚅道:“對不起先生......我不應該問的。您......您罵我吧。”

藺鶯時緊緊閉著眼,知覺自己說錯了話、戳到了男人的痛處,難過得將自己的臉埋進袖子裏。

突然頭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少年懵懂地擡起眼望著人,眼睛裏彌漫著不知所措的霧氣:“先生......”

頭頂傳來沙啞的嘆氣聲。

藺鶯時感受著頭頂溫柔而又熟悉的觸感,兩只手探出去抓住了頭頂的手,下意識地摩挲幾下,便被溫暖的手捉住了輕輕握在掌心。

“小藺真聰明。”男人沙啞的聲音溫柔而包容,“我以前曾在火場中救過人,因而這張臉變成了這幅模樣。”

毫無征兆地,少年那雙漂亮的眼睛驟然籠上了霧氣。

四目相對,藺鶯時根本看不清那張臉上的疤痕。隔著水霧,他專註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對面人的輪廓,恍惚間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師......先生,”少年擡起袖子擦了擦水霧,兩只手仍然窩在男人的掌心,澄澈的眼眸像極了覆雲山間清澈的湖泊,“我可以抱抱您嗎?”

鐘念瑛笑了笑,示意他看三只還糾纏在一起的手:“小藺,怎麽抱?”

藺鶯時眼巴巴地看著他:“單只手也可以的。”

男人對上那濕漉漉的眼睛立馬心軟:“好。”

他張開單臂的剎那,少年仿佛得了準信一般,極快地撲向他,鐘念瑛甚至被撞得踉蹌了一下。

男人低頭,深深地看著懷中姿勢別扭的少年,似是想要將人的身形印進眼底。他閉上眼,眼睫微微顫抖了一瞬,繼而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搭上了少年的脊背,溫柔地拍了幾下。

他的手有些顫抖,然而男人卻掩飾得極好,就像是一個關懷幼弟的大哥。

“小藺不會哭了吧?”他的聲音依然如往日那般有些沙啞,甚至帶了調侃的意味,“我沒怪你。都是些過去的事了。”

“......才沒哭。”少年悶聲道,“我只是......有點難過。”

他懷中,藺鶯時緊緊地將臉埋進男人的胸膛,悄悄地、依戀地蹭了蹭。

是梅花香。他想。是古梅林最老的那棵樹開的花,不會聞錯的。

鐘念瑛垂著眼睛看向有些耍賴的少年,眼中泛起笑意與溫柔,任他再多賴一會兒。

不如說......他想要多抱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順了順少年的頭發:“真哭了?”

“我沒有!”藺鶯時瞬間擡起頭反對。

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個毫無說服力的姿勢,於是小少年哼唧一聲,像只毫不留戀的小鳥兒飛離了他眷戀的樹,跳開幾步小聲嘟囔:“走了走了。”

他輕快地轉了個身,馬尾在空中劃過一個溫柔的弧度。

鐘念瑛挑了挑眉悠悠道:“嗯?看來沒事了。”

少年彎下身一撈,將一旁看戲的小貓抱在懷裏摸耳朵,便被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羞得差點腳滑:“先生!”

鐘念瑛心情頗好,連帶著那只窩在藺鶯時懷裏的貓咪,此刻也沒有那麽不順眼了。

小貓咪默默地抿起耳朵,兩只毛絨絨的爪爪抱著自己的小腦袋。

喵什麽都沒有聽到。小貓咪咪嗚嗚地咕噥。兩腳獸們,你們還走不走了。

“什麽?”藺鶯時連忙轉移話題,把小貓放下,胡亂摸了幾下毛絨絨的後腦勺,“走,當然走!你你你帶路!”

少年此刻像是被摸了肚皮的小貓,軟綿綿地伸著肉墊要去拍人,毫無殺傷力的模樣讓男人只想把人摟進懷裏不放開。

鐘念瑛笑了笑跟上。

還不是時候。他望著少年輕盈的身影。如若可以,只盼你一世無憂、平安喜樂,永遠......都不要下山。

月上中天,兩人一貓終於來到了那處小院中。

小貓咪嗚一聲,舔了舔爪子。

終於到了。兩腳獸們,你們真的很慢。

藺鶯時摸了把小貓的大尾巴:“明明是你慢,我一步你要跑五步。”

小黑貓僵了僵,本想給這個香香的兩腳獸一爪子,但是翠綠的貓眼瞄到了一旁那個冒著冷氣的兩腳獸,默默地把爪子放到貓嘴邊舔了舔。

行、行吧。它僵硬地留給藺鶯時一個毛絨絨的後腦勺。看到那個金絲鳥籠了嗎,兩腳獸。

“嗯?嗯。”藺鶯時點點頭。

兩腳獸,全天下最聰明的喵告訴你。小貓得意地甩了甩大尾巴。之前有一個兩腳獸也拿了鑰匙,想要來打開這扇門,但是她沒有開對,被發現了。

其實鎖孔在那個鳥籠上。小貓得意道。快來誇喵。

藺鶯時敷衍地摸了兩把小貓的下巴,將毛球撓得咕嚕咕嚕。

但是那個兩腳獸跑得快,愚蠢的老爺沒有抓到她。

藺鶯時若有所思,小貓繼續喵嗚一聲:就是那個給你送吃的、還要在你屋裏看你的兩腳獸。

“那個侍女?”少年皺了皺眉。

小貓點點頭。那個兩腳獸,一直在這裏找小姐睡覺的地方,但是全天下最聰明的喵怎麽會讓她得逞呢?

鐘念瑛皺了皺眉:“她可傷你?”

少年搖頭:“沒有。但她對我下了藥,沾床即睡的那種。但似乎......並沒有對我下手的打算。”

鐘念瑛皺了皺眉:“那這屋中......關的是誰?”

藺鶯時搖搖頭:“不知。但我知道,孫家小姐多年前便已去世,這裏的人據貓說,是孫家老爺從外頭買了冒充的。”

男人聞言,頓了頓:“方才我取鑰匙的時候,正碰上孫家父子在談事。”

“孫家......似乎與魔教有牽連。”他低聲道。

藺鶯時皺眉:“又是魔教?”

男人點點頭,輕聲道:“先去打探這屋裏人,一會兒我再與你細說。”

兩人輕手輕腳地下了屋頂,打開那鳥籠,裏頭的金絲雀驚恐地拍著翅膀正要叫嚷,藺鶯時眼疾手快彈出一道白色的粉末,金絲雀搖搖晃晃幾下,啪唧一聲,窩在籠子裏睡得昏沈。

屋子門吱呀一聲開了。貓咪竄上金絲籠伸爪子撥回插銷,咪嗚一聲,示意它在外頭放風。

兩人進屋關上門,輕手輕腳地來到了內室。

胡床上,一位少女被鎖在床欄處。她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青色衣裙,領口處繡著的星星在黑暗中仍然熠熠生輝。

她察覺動靜,緩緩睜開秀目,在看到鐘念瑛的一剎那猛地從床上起來,奈何那鎖鏈拉住了她。

少女啊啊幾聲,眼含淚水,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鐘念瑛皺緊了眉頭:“可是辛雨竹......辛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