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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辛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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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那頭幾人是如何盤算找人的,這頭被定武令拉到孫家族地的藺鶯時一臉迷茫。他右手拿著筷子,另一只手裏捧著還裝滿了食物的玉碗,和比武臺下諸多的孫家人對視著。

藺鶯時:......?

少年有些懵地看了看四周拿著紅繡球和武器的諸位武者,這些人臉上帶著喜氣與戒備。他們先是向著孫家的老前輩們行了一禮,便退到比武臺的等候區。

藺鶯時慢了一拍,整個人散發著迷茫與懵懂的氣息。

臺上孫家家主看到這個孤零零立在比武臺上的少年,更看到了這個少年手中的玉筷玉碗,眉心狠狠一皺。

他招手喊來身旁幼子:“......你妹妹怎麽選了這麽個人進來?”

孫家幼子聞言打量了下那少年的容貌,先是為這有些不似凡塵人的模樣狠狠震驚了一把,剛想說“這幅模樣也難怪妹妹動心”,便被藺鶯時手裏的碗筷給硬生生憋住了話語。

他頓了頓,有些古怪地悄聲道:“爹,那人手裏拿著的......是咱們家七星坊的碗筷。”

孫家家主:“......還真是。”

藺鶯時雖是狀況外了一會兒,也發覺自己所在位置不對。他快走了幾步,來到那些與他一同來的武者們身邊。

其餘人都拿著紅艷艷的繡球,每個人都像是在場下便開始了暗中較勁。

藺鶯時感受著場中劍拔弩張的氣勢,默默低頭,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肴肉繼續吃。

嗯......還是溫熱的。藺鶯時興致盎然地撥了撥碗底。純白的碗底鑲嵌著一塊紅色的石頭,正在肉眼可見地源源不斷散發著熱氣。

......哦,原來是火紋石。少年恍然大悟。用這個保溫,七星坊的老板們真聰明。

少年身旁一位青年武者打量了他許久,終是忍不住道:“這位小兄弟,你的繡球呢?”

藺鶯時慢吞吞地把食物咽下去,擡起一雙清亮的眸子迷茫地看著他:“繡球?”

青年先是楞了楞,立刻道:“是的,繡球。每個人的繡球上都是有標號的,待會兒會去抽簽。”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藺鶯時道:“你沒有繡球就沒有編號,是不能參加比武的。”

藺鶯時眸子一亮:“真的?”

青年一楞。他原本是觀這少年容貌氣度極佳,是想要將人誆騙出局減少競爭對手,現在看來,這少年像是根本不在意這場比武?

他心念電轉間又否定了這個答案。有誰不願意和孫家結親呢?就算是招婿,但與孫家的百年底蘊相比,這也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更何況......孫家的大小姐,更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他剛想繼續出言讓藺鶯時自己放棄比武,便有一旁另一個武者嗤笑道:“小兄弟,你可別聽他胡說。繡球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信物罷了,那標號是印在你手腕上那個‘武’字上的。”

藺鶯時有些失望道:“不可以放棄嗎?”

武者一楞,搖頭:“可是可以,只不過會有損名聲......”

藺鶯時眼神一亮,剛要出言,便聽得場上一聲銅鑼巨響。

武者艱難道:“......現在比武開始了,你怕是不能放棄了。”

少年拿著碗的手一抖,驚恐地打了個嗝。

孫家家主起身抱拳道:“諸位,老夫不多言,比武馬上開始!”

他朝著一旁的幼子微微頷首,孫家幼子便上前一步道:“請各位同道上前一步抽簽!”

藺鶯時默默地蹲下,把碗筷放在一旁的案桌上,有點無奈地跟著其他人往前走,從面前的簽筒裏隨意抽了一支,也不和其餘人對號,轉身便走。

他放碗筷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侍女。侍女拿著一個收拾的大食盒,正要將藺鶯時放在桌上的碗筷收走。少年和侍女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小侍女尷尬地出言道:“這位公子可是......還需要吃嗎?”

藺鶯時瞟了瞟她手裏那一滿碗的菜肴,誠懇地點了點頭:“我還沒吃飯。”

小侍女猶猶豫豫:“......那、那我先給您拿到後廚去,一會兒比武結束,奴婢再給您端回來?”

藺鶯時點了點頭:“那你把筷子給我留下吧。”

小侍女訝異道:“您用筷子做什麽呢?”

少年坦誠道:“我沒帶我的劍,拿筷子頂替一下。”

小侍女懷疑地將藺鶯時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許久,這才從食盒裏將另一雙幹凈的長木筷遞給少年:“您用這個吧。您帶來的是玉筷,容易破。”

道了謝,少年目送著得到準許的小侍女小步跑走,有點小難過地嘆了口氣。

明明是要去責問師兄為什麽要去參加瀟湘坊的比武招親的,這下可好,自己也被迫拉來了。

這頭藺鶯時還在拿著筷子傷春悲秋,那頭鑼鼓一敲,比武正式開始。

七星坊外。

辛瀾有些無力地拄著幡子,一步一抖,緩緩地跟在三人的身後。

翠竹心軟,雖然之前有過冒犯,但這會兒她也明白對方是無心之舉,便放緩腳步輕聲道:“大公子,咱們要不要把馬車叫來?這位辛公子好像......有些吃力。”

楊聞之皺著眉點了點頭,剛要叫住前方的鐘念瑛,便聽辛瀾虛弱道:“多謝楊公子,不必了。”

這聲音氣若游絲,饒是此刻心急火燎的楊聞之也忍不住出言道:“這位辛公子,你真的無事?”

走在前頭的鐘念瑛卻道:“他無事。”

辛瀾臉上蒙著黑布,整個人壓在幡子的竹桿上,有些慘白的臉溫柔一笑。

楊聞之腹誹:......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沒問題的模樣。

好在前頭鐘念瑛此刻出聲道:“到了。”

前頭是一處有些安靜的小院,大門有些斑駁的樣子,一看便是個舊院子。

“你的落腳點還是在這裏?”鐘念瑛推開房門,被一陣陣飛揚的飛灰熏得皺眉,“你怎麽回事?既然看不見,也不雇個人來打掃。”

辛瀾頓了頓,原本便有些蒼白的臉色此刻變得更加滲人,整個人搖搖欲墜。

鐘念瑛將手裏的劍往前一遞,劍鞘牢牢地將這人穩住。

“多謝。”辛瀾輕聲道,“因為我原本不願惹得人矚目,便只能順其自然了。”

翠竹服侍自家大公子多年,自然也對這滿室的灰塵看不過眼。她皺著眉,去小院裏的水井打了水,麻利而迅速地將桌椅打掃幹凈。

辛瀾輕聲道:“多謝這位姑娘。”

翠竹搖頭:“可別,辛公子你好好休息便是。”

楊聞之向她吩咐幾句,翠竹會意,征得辛瀾同意後去尋了水壺,去外頭燒水了。

辛瀾雙手扶著竹桿,朝著男人微微頷首道:“鐘先生,請你將要尋之人的貼身之物給我。”

楊聞之楞了楞,皺了皺眉頭:還真是神棍?

鐘念瑛則朝著他搖搖頭,將藺鶯時留下沒來得及帶走的流火劍遞給辛瀾。

青年顫抖著雙手,無力地伸向男人,蒼白的掌心向上停滯在半空中。男人珍而重之地摸了摸緋紅色的劍鞘,將這把看似纖細的長劍交予對方。

而有些怪異的是,明明是看起來軟弱無力的一雙手,卻能夠穩穩地接住這對平常人而言極其重的一把劍。

辛瀾細細密密地撫摸著這把緋色的長劍,劍鞘外頭極其精細的雕紋讓他忍不住道:“鍛造這把劍的人......深愛著持劍人。”

他在楊聞之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揚起唇角微微笑了笑:“我能看到......覆雜卻又深厚的愛。交纏了無數紛繁苦澀的感情,到最後卻是一腔純粹卻又不求回應的深情。”

辛瀾的手落在劍柄處,用力一拔,才堪堪拔出一點,雪亮的劍光鋒利而灼人。

他伸出一指,輕輕點在劍上:“它在抗拒我拔出來。因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辛瀾擡起頭:“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從他方才開口時,鐘念瑛便一直沈默著,直到辛瀾問話:“......流火。”

他聲音格外沙啞,楊聞之也不禁眉心一跳。

辛瀾卻仿佛沒有察覺似的微微頷首:“七月流火......蘭秋仲夏。我知曉了。”

楊聞之動了動唇,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一顫,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又平靜下來,安靜地看著口中念念有詞的辛瀾。

......鐘先生說的不錯,還真是神棍。

翠竹進門,將一壺茶水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斟好茶,惹得滿室清香。

辛瀾則仿佛置身世外,周遭的一切景象對他而言不過是過眼煙雲。他蒼白無力的手指明明是在劍上輕輕地放著,卻好像是在抵擋著什麽無形的力量。

他不停顫抖著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辛瀾將那先前拔出的一段重新放回劍鞘,長劍輕吟,發出悅耳的聲音,此時青年手指微動,在劍身的刻印上再度飛速輕點幾下,像是在彈琴,又像是在緋紅的劍身上輕盈地舞蹈:“我知道了。多謝你。”

流火劍突然毫無征兆地散發出幾聲悅耳的劍鳴,仿佛有靈一般。

他擡起頭道:“這把流火劍在鍛造時融入了持劍人和鍛劍人的血,故而能夠快速地循著這絲血脈推算到......”

辛瀾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也帶上了一絲有些玄妙的紅潤:“......在孫家主宅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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