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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出宮 主子,姜肹姑娘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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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浥塵眉心微動,長指旋緊杯身,冷冷吐出幾個字:“叫她滾。”

“是。”

過了一會兒,門外再次說道:“陛下,姜姑娘說,陛下若不見她,她便長跪不起,一直在門外候著。”

男人垂下眼簾,明光灑在長睫上,投下一片青影,叫人瞧不出他的神色,殿內金獸爐子中的銀碳燒得赤紅,本該暖呼呼的屋子卻被他渾身散發的寒氣生生凍住。

江妘見狀,抿唇一笑,夾了一塊糖滋糯米藕片,放在李浥塵的碗中。

“陛下,姜姑娘許是有要緊事要稟明陛下,陛下就讓她進來吧。”她朱唇一張一合,說出來的都是貼心的話,“何況天氣嚴寒,估摸著又要下大雪了,女子的身子最不能受凍,陛下讓她進來罷。”

琉璃盞中的葡萄佳釀是鮮血般的殷紅,李浥塵舉杯一飲而盡,殘液自唇角溢出,他望向江妘,道:“也好。”

“讓她進來。”

少頃,沈重的朱門鏤著層層精致繁雜的花紋,被從外緩緩推開,少女娉娉邁進殿來,她面容秀雅,酥眉雪腮,長睫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雪霏,穿著一襲水綠素襖,領口有一圈兔子短絨,貼合下頜,顯得小臉越發精巧。

只是瞧著氣色不大好,本該潤紅的唇櫻色盡失,面色也是淡淡的蒼白。

江妘暗暗捏緊了手中玉箸,看著越走越近的月兮。

三年前與姜肹的最後一次會面,依然歷歷在目。

同是這樣一個雪夜,姜肹穿著一件雪白羽緞鬥篷,站在她面前,告知她次日夜,一定要叫上父親,候在宮城西南方金鉤角樓下的小門後,只有這樣,才能救出世子。

幾經思慮後,她照做了,那夜果然在小門後,等到了渾身是傷的世子,並順利避開禁軍的追捕,帶著世子逃離皇宮。

然而她並沒有告訴陛下這些,陛下問起她時,她謊稱是玄墨說的。直到今日,陛下只當是姜肹和她的母後設計,聯手陷害了李家,因而對這位小公主恨之入骨。

話說姜肹從前待她不薄,京城中的人勢力,總有一些惡仆狐假虎威,仗勢欺人,而這位天真浪漫的小公主生來尊貴,卻從未將她當做下人看待。

小公主每次來尋世子時,總會給她帶一份精美的糕點或金黃的柿子糖。在這虎兕環繞的京城中,小公主是唯一一位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人。

可她就是對姜肹喜歡不起來。

她只是個卑賤的奴婢,即使對世子心生愛慕,也不敢高攀王侯世子,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與姜肹,形影不離,日漸情篤,卻無能為力。

姜肹擁有她所夢寐以求的一切,高貴的身份,絕美的容貌,世子的摯愛。

還如此良善。

或許她是喜歡姜肹的,可她更嫉妒姜肹。

後來鎮南王一家,慘遭滅門,幸存下來的族人不得不開始四處流離的逃亡生活,雖她也跟著吃了不少苦頭,卻也使她與世子之間有了可能。

好在父親爭氣,立下赫赫戰功,她也終是得償所願成了他的貴妃,現下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如今玄墨失蹤,而她又聽聞姜肹失憶,忘掉了與陛下有關的一切。

如此她便安心了,就讓陛下恨著姜肹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

月兮一進殿內,便瞧見李浥塵與一名女子同桌共食,那女子頭戴鸞鳳珠釵,身著嫣紅梅紋嵌金絲妝花夾襖,華美無比。

女子的面容也頗為熟悉,似乎……就是她在四方館,看見的那個青衣小婢。

聽姑姑說,李浥塵今夜翻了貴妃的牌子,莫非,她就是江家嫡女?

可眼下顧不了旁人,最重要的是拿到神藥救下母後。

月兮收回眼色,步至李浥塵身側,屈膝跪下:“奴婢參見陛下。”

“你來做什麽?”沈音似鐵,竟比外頭的寒風還要凍人。

“陛下,奴婢的母親以中毒六日,奴婢乞求陛下賜藥,若是母親死了,奴婢絕不茍活。”

“砰——”

酒盞狠狠擲砸在餐桌上,發出巨大的碰撞聲,桌上碗碟震蕩,不少湯汁飛濺出來,汙了鋪在桌上的織金彩緞。

李浥塵伸手撚起月兮的下巴,冷笑道:“威脅朕?你是還覺著,朕非你不可嗎?”

月兮半闔眼睫,並未看他,只淡淡道:“奴婢不敢。”

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看著她平靜的神色,李浥塵心中微堵,如塞了一團炙熱的柳絮在心腔間。

甩手松開她,他吩咐道:“常幸,去拿神藥。”

一會兒後,常幸回來,將一只錦盒,呈到李浥塵面前。

李浥塵伸手拿起錦盒打開,月兮擡頭,望見盒子裏僅剩下一枚褐色藥丸。

她暗暗揉緊了衣袖邊的一圈短絨,才發現手心中一片濕熱。

她在賭,李浥塵對她還有一絲不舍。

然而,李浥塵不再看她,轉頭對圓桌另一側的女子道:“阿妘,這神藥據說有養膚補氣,延年益壽之效,這些年你為朕受盡委屈,這藥就當是朕給你的一點補償。”

“這……”江妘看了眼跪著的月兮,面露為難之色,唇角卻揚起一絲笑意。

“阿妘恭敬不如從命。”她站起來福了福身,又坐回桌前。

李浥塵兩指撚起那枚藥丸,親自餵進江妘口中。

江妘喜不自勝,連忙謝恩,她在趙河身邊近三年,自然知曉那藥的功效,今夜過後,她身上那些醜陋的傷疤,該要消失不見了。

“吃菜。”

李浥塵含笑,眼角餘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腳下跪著的少女。

她安安靜靜,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纖弱的身子像是僵住了一般,每根發絲都散發著暮氣。

煩悶和不舍如兩只難纏的巨獸,在他腹中絞著他的五臟,他暗自咬緊牙關,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奴婢告退。”

月兮緩緩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退出了殿外。

出了乾和宮後,雪下得愈發大了,廊下宮燈剛點,發出若有若無的幽光,倒不如地面那層薄雪映出的皓瑩,月兮迎著風雪,疾步往出宮的宮門走去。

天色越來越暗,冷風似刀片般割在她臉上,眼前霧氣氤氳,漸漸迷了視線,她擡手揉眼,觸到的卻是炙熱的燙,一滴一滴打在她的手背上,暈開成花。

喉中像是含著一塊灼熱的炭,哽得她難受不已。

誰來幫幫她,救救她的母後啊。

冗長的巷子中,空曠而寂靜,除了風雪便是黑壓壓的黢色。

月兮的步子隨著面上的淚流,越來越急促,很快便到了宮門處。

守門的侍衛查了宮牌後,見她咬著唇抽泣,細弱的雙肩一聳一聳,淚流不止好不可憐,還以為這小姑娘在宮外的親人有什麽閃失,著急出宮,便爽快放了行。

***

乾和宮中,宮人們撤下圓桌上未動幾口的飯菜,小心翼翼出了殿。

江妘已回雲霄宮沐浴更衣,等著承恩。

李浥塵獨自坐在圓桌旁,一縷愁緒縈繞在眉宇間,眼中無焦,似陷入沈思。

一道黑影驟然從梁上飛下,落在李浥塵身前。

“主子,姜肹姑娘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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