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夜已經很深了。

深到月都睡去。

幾點疏星閃在夜空裏，不久便被天邊湧來的流雲隱匿。

而這時，一直躲在高樓頂上的白色身影才自黑暗的角落中走出。

他身後的披風迎風展開。明明是白色的，竟猶如勝利的旗幟飄揚。

那是自然。

怪盜KID是無往而不勝的。

他這麽想著，張揚的笑容在他一直保持著的撲克臉上顯露。

十分鐘前，一路尾隨他而來的鐵烏鴉失去了目標；五分鐘前，警方宣布任務失敗；此刻，他的耳機裏充斥著中森警官憤怒的吼聲。

一把摘去耳機，又揉了揉被震得發痛的耳朵，他準備收工了。

他站到高樓的至高點，向下眺望。

只要飛過一個公園，再過兩條街，就是他家。他不可能在自家附近降落，因為一旦暴露，會相當麻煩。

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一躍而起，張開雪白的羽翼。

【捕獲】

怪盜KID會在此處降落換裝，是他一早就算計好的。只是他沒算準，KID會出現得如此之早。

警方的能力讓他略微失望，可出現在天際的白色身影卻讓他一瞬便掃凈心下的不快。

一腳踢開足邊礙人的屍體，他緩慢地舉起了手中的□□。

對自己槍法有著絕對自信的他沒有打開槍上的激光瞄準器，他的槍口在KID左胸口徘徊了幾秒，移向遠離心臟的左肩。

如果可以，他還是不想傷到他的。

上等的獵物，他要慢慢折磨了才舍得殺掉。

他露出嗜血的笑容，然後才穩穩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在消聲裝置作用下只發出輕短的「嗖」一聲響便疾速從槍口飛出，準準打進目標的身體。

空中正準備著陸的白影被外力擊中，一下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在半空打了幾個旋，重重墜向公園中的一處小樹林中。

他在暗處靜靜等候獵物落地，待聞得林中再沒動靜後他才起身。

公園的探照燈照不到他，但擴散開的微光仍勾勒出了他高挑健壯的身材。

他把□□背到背上，好似頭疼地嘆氣道：「哎，希望不要掛在樹上，不然又要費一番工夫才能抓到了，幸好用的是強效的□□，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那聲音裏，卻明顯透著歡快的味道。

[噩夢]

一陣劇痛讓他陷入昏睡。

同樣的，一陣劇痛又令他醒了過來。

剛醒的他意識還處於混沌之中，但身邊的危險氣息讓他不敢睜開眼睛。

他穩住自己的呼吸，讓自己表現得像個仍在昏迷的人，靜靜等待自己的大腦清醒。

一定是因為四周太過安靜，他才會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不知保持了這種一動不動的姿勢過了多久，他才能開始回憶一些東西。

好在他的大腦沒有被他在摔下時弄傷，回憶的過程較想象來得順利。

只是想象，他感覺自己周圍的一切變暗了，又回到了夜晚。

公園裏的探照燈數目不多，這也是他選擇在那裏降落的原因之一。

當時夜已很深，從空中可以觀察到街道上幾乎沒有了人。可就在他距離地面只剩大約十米的時候，他敏銳地聽到了不該出現的聲音。

是槍聲。

即便光聽聲音他猜不出槍聲是自何處傳來，他的身體仍條件反射地做出了躲閃反應。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反應能力，空中的閃躲本也比陸地上困難上許多。

最終，被風摩擦得好似一團火的金屬鑲進了他的左臂，他也因此失去了平衡，落進公園的小樹林裏。

濃密的樹枝緩沖了不少他下落的速度。他在落下的過程中努力地調整著姿勢來保證讓自己的傷害降到最小。既然槍是瞄準他來的，開槍者就一定還在附近。他的傷勢越輕，逃走的機會就越大。

但是他犯了今晚的第二個錯誤。他沒有想到，打入他左臂的居然是一顆麻醉彈。

強效的藥物經過心臟幾次循環便隨血液擴散至全身，縱然他為這一次落地後的逃亡做了無數的設想，卻都沒想到自己會再站不起來。

他聽見有人在靠近，那人的腳步像貓一樣輕……

可那人一定是狼！

這是他昏過去前最後的想法。

而現在，他知道，那個危險的人就在自己附近。

憶起所有的經過似乎對他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幫助。他相信對手絕不好對付。此時的他甚至連動一動測試身上麻藥藥效過去與否都不敢。

盡管他如此小心，對方仍知道他醒來了。

「呀，你好像醒來了。原來Korn的麻醉彈藥效這麽短，幸好我動作夠快呢。」

他想說並不是麻醉彈的藥效短，只是他的身體相對其他個體耐藥性更強罷了。

知道自己無法再裝下去了，他緩緩睜開眼睛。

室內是昏暗的，因此他不需要經歷光適應的過程便看清了周圍的一切——他所處的是一間僅有一扇門和一扇窗的簡單房間，房間不大，裏面只有他正躺著的這張床和兩張椅子。其中一張椅子堵在門邊，另一張擺在床前，上面坐了一個人。

椅子上的青年給人瘦且高挑的感覺，寬大的長款風衣沒有扣上，露出裏面穿著緊身皮衣的結實身體。

借著室內惟一窗戶帶進的光，他的視線上移，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那是一張東西混血的英俊的臉，略長的黑色劉海下深邃的五官好似上帝特地留神打造的，令人過目難忘。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雙眼睛，不知是否是室內光線的關系，呈暗綠色的，幽幽如一潭深水。

他倆四目相對。

忽然，對方笑了起來，笑容就像孩子看到了心愛的玩具。

「真是對漂亮的眼睛。」

如同他心裏的讚美一般，對方似乎也很喜歡他的眼睛。只是，看著他的雙眼中所帶的危險視線絕不似他的讚美般帶著迷惑的效果。

他看到對方的眼睛危險地瞇起，那看似能摸透人心的視線像一只手驀然拽緊了他的心臟。

對方發起了進攻。

他躲不掉了……

【洗腦】

他對自己的獵物十分滿意。

那一閃而逝的驚慌表情，那強裝出來的鎮定，以及那警覺的眼神。一切的表現都在他意料之中，但依然令他驚喜。

他瞇起眼睛，這是一個屬於他的特殊動作。

——無論他對眼前的人帶有多濃厚的興趣，他都不會忘了自己的任務。

幽綠的眸與天藍的瞳對視了將近三秒的時間，他停下了這個讓他有些辛苦的眼部動作。

而他的眼前，少年眼中晶亮的東西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渾濁的藍，無神地映著來自窗外的光。

這便是他要的效果，深度催眠後的效果。

制住獵物之後，他倒也不急。此刻的他已不必擔心會發生任何他把握不住的事，只要他不解開催眠。

為了保險，他從床頭站起，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安瓿和針筒，以熟練的手法將安瓿中的藥水吸入針筒。接著他走回床邊，左手舉著針，一邊排出空氣，另一只手把床上失去神智的人扶起。

針頭找準了頸部靜脈一口氣紮入，他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穩住針筒，再用尾指緩緩將藥液註入。動作幹凈利落，一氣呵成。

被打入藥水的人沒有過多的反應，仍舊面癱著坐在那裏。在還未獲得命令之前，他是動彈不得的。

最聽話的木偶才是木偶師的最愛。現在他就要開始測試木偶的好壞。他鎖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卻沒有想出什麽有趣的玩法。形狀美好的唇耷拉垂出向下的弧度，他又猶豫了好一會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黑羽……黑羽快鬥。」

「姓氏居然是黑羽，明明應該是一只有著漂亮羽毛的白鴿呀。」喃喃說著這句話的他的臉上帶出一抹自嘲的笑，他覺得「黑羽」這個姓似乎在什麽地方聽過，但最終還是因想不起來而放棄了思考。

他想知道的太多。

快鬥的提前蘇醒打斷了他先前的思路，在問出名字之後，一時間他竟然整理不出自己最想詢問的信息。

或許他應該先套出為什麽快鬥會被Spider那群臭蟲盯上，再問問他想要偷的寶石是什麽，為什麽他每每到手後還要放棄。似乎第二個問題可以推理出第一個問題的答案……那群臭蟲的目標大概和KID一樣，雙方才會對上。或者他該問快鬥為什麽要偽裝成消失多年的怪盜KID……想想還是不對。

在所有問題雜亂地堆積在腦中的時候，他卻出乎自己意料地問了一句：「你最害怕什麽？」

「……」

藍色的眸子似乎閃了一下，他不確定這是否是錯覺。

只聽快鬥安靜很久後才開口：「她們受到傷害……和魚……」

「她們？」

顯然他直接無視了第二個答案。

只見沒有意識的快鬥又頓了頓，才如實回答：「媽媽，還有青子。」

答案聽著像是母親和戀人。他「嘖嘖」地咂了咂嘴，停止了繼續的詢問。

「就到這裏吧，如果全部都套出來了，就得殺掉你了。現在我還不想殺你，你留在我身邊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此刻只有他能做決定。

「得給你想個新的身份才行。」他想了想，似乎靈光一現，「叫『白鳥合』怎麽樣？就這麽決定吧。」

擅自為快鬥安了新的名字，他微笑著湊近快鬥：「我是Otard。那麽，未來就請多多指教咯，我的小白鴿。」

他的聲音越放越輕，臉也越靠越近。

快鬥漂亮如藍寶石的眼睛在他綠色的眼中映出。他一時忍不住，吻了上去。

一開始僅是因喜愛而淺嘗的細吻，輕輕地點在眼睛的周圍。處在深度催眠中的快鬥是無法給予他任何回應的，因此，在不擔心對手會掙紮的情況下，他一路向下，吻上了快鬥的唇。

意外的柔軟，還帶有蛋糕的甜香。他不喜歡甜食，這個味道卻讓他沈醉。

幸好他不是個不知節制的人，至少，他沒有忘記此時的情境。

他抽身結束了這個短暫的親吻，苦惱地撫著額頭：「要留你在身邊，還有好多麻煩的事要做啊。」

但，他還是願意讓自己偶爾麻煩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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