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瓶醋？

我怔了下：“你確定？”

樓釗並不看我，眼皮都沒擡：“……確定。”

我不記得這人有異食癖，但既然他堅持，我也只得答應對方的要求：“要什麽類型的醋？”

“隨便。”樓釗冷淡道，“我不挑，什麽類型的醋都吃。”

……這話怎麽聽著奇奇怪怪的。

我皺著眉打量了一下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跟因輕度脫水而幹裂的淡色薄唇，總覺得有點放心不下：“我不確定自己回來還要多久，不然我先把你送到樓上休息會兒？三樓是實驗區禁止飲食，但宿舍那層是配備飲水機和零食櫃的。”

樓釗沈默片刻：“這個點，外面會有人經過嗎？”

我知道他介意自己這幅模樣被人看到，無奈地蹲下身把約束帶解開，然後拿起桌上未開封的防護口罩給對方戴上：“下午沒人回宿舍，晚上十點過後才是陸陸續續回去洗漱的點。”

……要不是今天沒做實驗，光不戴口罩這一點就該狠狠訓他一頓。

樓釗很明顯地楞住了。

他屏著息看我彎腰撥開他耳畔的細碎黑發，再將棉白色的軟繩掛在他白皙的耳後，烏黑的眼瞳睜得極大，卻一個字音都沒吐出來。

“現在……”我按下大致位於鼻翼兩側的金屬條，又仔細調整了下口罩的位置來幫助遮掩這混蛋的面容，“可以出去了嗎？”

我沒有拿別人的痛處來取樂的愛好，也懶得再時時刻刻想著報覆。他不喜歡坐著輪椅出去，我就盡量避免讓他出醜。但如果還鬧，接下來我就真不管他了。

這人盯著我眼中他自己的倒影看了會兒，小幅度地頷首：“……可以。”

鑒於嚴爍還在等我，我把樓釗送到宿舍那一層就走了。然後摘下口罩一路狂奔，終於在流淚小狗的表情突破三百條之前趕到了軍區門口。

十幾米開外的人行道上，杵著快成雕塑的嚴爍。

這家夥顯然是真傻，放著車內寬敞舒適的真皮座椅不坐，也不打電話，就這麽眼巴巴地提著足有十幾厘米厚的飯盒站在大太陽底下，在我完全沒有回應的情況下苦等了兩百多分鐘。

……我不禁生出了幾分罪惡感。

雖然這人幹過的壞事罄竹難書，但我既然已經決定跟過去和解、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又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和他試一試，那麽是不是該……

對這個傻子稍微好一點？

“書昀！”他在見到我的那一刻異常興奮地連連揮手，而後就跟終於見到主人歸家的大狗那樣猛撲了上來，身後無形的尾巴搖得歡快，“你終於忙完啦？”

我被沖擊力撞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好不容易才借著他托在我肩膀上的力道穩住身形：“嗯，剛剛在寫實驗設計。手……拿回去。”

嚴爍老老實實收回爪子，不無委屈地掃了眼手裏提著的飯盒：“下次送飯我會記得提前跟你講的。不過今天都這個點了，書昀你肯定已經吃過了，而且飯菜放到現在也涼了……我就先拿回去吧。”

我搖頭：“還沒吃，你來得剛好。”

我以為這話能安撫失落的對方，孰料這人劍眉一豎，委屈巴巴的勁兒全在眨眼間變成了氣惱，表情相當危險：“還、沒、吃？！下午三點了還沒吃午飯？書昀你想辟谷修仙還是怎麽的？”

“不餓。”

“你的胃就是這麽壞的！”嚴爍不滿地跺了跺腳，抓著我的手往軍區走，“這個點了你們食堂還有飯嗎？沒了的話找個微波爐把飯熱一熱！”

“有飯。”我看了看對方八爪魚一般纏上來的大手，“不過，我挺想嘗一下你的手藝。”

嚴爍咳了聲，驕傲地挺起胸脯：“……算你有眼光，我做的當然好吃。”

我沒戳穿這個經常炸廚房的黑暗料理之王，主動把自己的通行證交給哨兵，然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依舊跟我緊緊握著手的這人：“家屬卡還在辦理，可以用身份證換一張今天的臨時出入許可嗎？”

可能是我進進出出的次數足夠多，刷臉刷得比較勤，也可能是宋哥給我的權限開得更高了些，總之……哨兵應允了。

我領著持續傻樂的嚴爍來到食堂，先把飯盒放進微波爐進行加熱，然後借口要回實驗室跟師姐聊會兒方案，叫他在原地看十分鐘的飯盒。

“沒問題。”這人還在家屬一詞引發的興奮狀態中，眼睛亮閃閃的，“書昀你去多久都行，我等就是了。”

“……我會盡快回來。”我歉疚地摸了摸嚴爍的腦袋，當著他的面離開食堂，再通過偏遠的小路折返回來。

在二層的食堂檔口簡單轉了一圈後，我買了七八樣清淡少油的素菜，還打包了一整瓶被譽為“天下第一醋”的山西老陳醋。

……我並不知道樓釗喜歡哪種醋，但總歸是名氣越大，品質越有保障一點。

我帶著這一大堆東西進入研究所，臨到電梯口了才發現自己兩只手都沒法按鍵，而吃的東西又不想放地上。

……早知道就少買一些。

我費力地擡起胳膊，試圖用手肘去碰——

有只骨節突起的大手忽然從我後方伸來，對著電梯按鈕極為用力地按了下去：“幾樓？”

我心裏想著待會兒要怎麽安慰被一個人留在食堂的嚴爍，並未留意說話人是誰，在道謝後便乖乖答了句五樓。

“樓層示意圖寫著五樓是宿舍。”站在我背後的那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齒地湊到我跟前，“書昀，你不是要去實驗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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