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院裏癱了幾日，每日睡到晌午才昏昏欲醒，早朝更是早不去上了。

宮中傳召面聖的聖旨下了幾道我也置之不理，據說來傳旨的太監每每回宮都要被秦楚陌大罵一頓，偏偏他又不責難我，只能讓小太監們替我受氣。於是太監們從最初看我抗旨看好戲的心態，漸漸將我看成瘟神，給我傳旨是比伺候宮中脾氣最差的梅貴人更苦的差事。

這日我又在屋中癱了一日，已到戌時，本準備歇下了，近日貼身伺候我的丫鬟清兒突然跑過來說外面來了個人要見我。

我不耐煩道：“不是早說過了麽？我現在誰都不見。”

清兒為難道：“可這個人您還非見不可。”

我一邊鋪床一邊道：“天王老子也不見。”

清兒聽罷嘟囔道：“若真是天王老子還好辦了，直接飛到你屋子裏，也不用我們通傳。”

我見她著實為難的樣子，蹙眉問：“誰來了？”

“當今皇上。”她小心翼翼地說。

我嘆氣放下被褥，想想若只是我一人在這兒，秦楚陌我也就不見了，但也不好難為了下人們。想到本不願見人，這邊也沒設會客廳，便說：“膳房收拾好了吧？先將他引到那去吧。”

“在膳房見皇上，會不會不大成體統？”

“不在膳房見他，難道讓他來我閨房麽？”

清兒一時語塞，只能道好，便下去了。

我將外袍披上，也不願如何收拾，便往膳房去了。

秦楚陌今日也是著便衣來的，我環視四周也不見他帶了隨從，道：“看來皇上今日，是來微服私訪了？”

“你還知道我是皇上？早朝不來，聖旨敢抗，如今見到朕也不行禮。”

我聽罷跪地俯身行禮道：“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命我平身，自顧給自己斟了杯茶，道：“說罷，近日為何不來上朝。”

“微臣近日身子欠佳，無力上朝。”

‘“你為官時沒學過規矩？不上朝需要經過朕的允許你不知道？”

我低頭不語，他雖是罵語卻並不覺得憤怒，道：“看來我真是太給你臉了，在朝為官也如此為所欲為。”

我不作答，他看著我皮笑肉不笑地問：“怎麽？是在記恨朕沒許了你和沈曄的婚事？”

“與此事無關。”

“朕聽說沈將軍近日終日酗酒，再看看你現下也將自己關禁閉，遇到何事了？”

我冷眼看著他，心想我是天煞孤星之事雖然對著沈曄五兒百般不願承認，但告知他卻未嘗不是件好事，便將自己天煞孤星之事，以及鬼谷子的推算都告訴了他。

他聽罷眉頭緊蹙，問：“與你換星命之人需要什麽條件？朕來幫你找。”

“沒有這樣的人。”

他冷笑道：“不可能，既然鬼谷子已經提出這個方法，則必有這樣的人。”

“與臣換命，首先是要與臣親近的人，還要雙方你情我願地換命。若是找陌生人且不說與我的命星相去甚遠，對方也必不是心甘情願，但讓親近之人與我換命，我也不願，所以沒有這樣的人。”

我話音已落，膳房中良久聽不到半點聲音，最後他才問道：“所以你打算如何？一直將自己關在這幾畝地裏誰也不見？”

我走到他跟前，咚地跪地俯身，道：“微臣想懇請皇上，免了微臣的官職，讓我一人隱世，過自在快活的日子。”

我俯身在地，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依舊能感受到他正目光熾熱地看著我。許久才聽他問：“這就是你想的方法？”

我不作答，他又道：“我可以免去你的官職。”

我一個“謝主隆恩”還未出口，又聽他道：“朕免了你的官職，冊封你為貴妃，朕就不信我這顆帝王星，壓不住你的天煞孤星。”

我猛地起身震驚地看著他，他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得意，淡笑挑眉與我對視。

“怎麽樣？你成了我的妃子，便不會傷害到沈曄和你的閨中密友們，反正你也不喜歡我，倘若我真因為你有何不測，你也不會愧疚難過。”

我尚且震驚不已，久不回話，他看著我的眼神卻越發迫切，在等我的回答。

我長嘆著氣，未經他允許起身坐在他身旁，給他和自己都斟了杯茶，舉杯敬他。

他似有些震驚，亦慢慢將茶杯拿起與我碰杯，垂眸飲茶時，他睫毛微閃，神情覆雜，似愉悅，卻也有些失落。

他當然失落，我若答應了他，便說明我著實不在乎他的安危。

我將茶一飲而盡，在腦中整理了言語，嘆氣道：“皇上大可不必，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從十五歲相識到現在，我似乎每次與他對話總是針鋒相對，無論當時他是皇子，還是如今貴為九五之尊，這是我第一次真心用一位故友的姿態與他對話。

“相識十餘載，你對琉月的情意，其實我都清楚，也看在眼裏。”

他帶著溫潤的笑，等著我說下去。

“從我回來，你不斷為我破例，任我如何頂撞你也不用你至尊的權利壓迫我，在荊府案中，也是竭力幫助我，這些我若是都看不到，那便真是無心之人，也不配得到這麽多人的呵護垂愛了。我總與你針鋒相對，其實更多的是惱怒自己為何會成為你和琉玉之間的隔閡，但你若是說我不在乎你的安危，卻也是不對的，在我心裏，從年少時便也將你當成故友之一了。”

他臉上笑意盎然，正想說什麽，我打斷他道：“還請皇上聽我說完。正因為如此，我也不能害你，或許你的帝王星真能壓住我的孤星，但倘若是不能，你因為我受了什麽傷害，我也會一世活在愧疚當中，且若是我進了宮，便離琉玉也更近了，我也不能害她。我記得你曾經也說過我是脫韁的野馬，既然是野馬，被囚禁在深宮大院裏，是會病的。”

他蹙眉盯著我說完，我垂眸懇求道：“所以還請皇上，不要再想這種辦法了，就放我走吧。”

他認真聽我說完，面無表情地想了許久，自嘲地冷笑道：“這當真是你第一次以這種姿態好好對我說了這些話，卻讓我不知該喜還是該怒。”

“若是皇上能與琉玉一世長安，便是我最大的福分，我無論在哪，都會日日為你們祈福。”

“你當真想好了？”

“當真。”

他點頭不再言語，站起身往外走，我跟在他身後送他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當著府上的下人負手而立，背對著我宣告：“傳朕旨意，三公尚書荊琉月，玩忽職守，撤職，貶為庶民。”

府人尚在震驚中，我跪地大呼：“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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