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對著她，怒極竟笑了出來，轉身面對她時，她雖依舊高傲地仰著頭，但還是難掩眼中悲痛，淚在眼眶中打轉。

“什麽時候的事？”

“剛剛發現的，已經懷了一月了。”

“他不是被囚禁在府中？”

“我自有我的方法見他。”

我無力地長嘆道：“茉璋，你真是半點沒給自己留退路。”

她並不附和我這句話，只道：“我知道他活著，對秦楚陌終歸是隱患，但我只能求你，別讓他死，我不求別的了，活著就可以。”

我眼淚奪眶，在即將流出時立刻轉身向外，清冷道：“我盡力吧。”

離開清樂閣，我徑直去了旁邊的聞爵商行，對商行內吩咐：“但凡任何和清樂閣有關的人來，一律不讓進店，和清樂閣相關的抵押、借賬等生意一律不準做。”

劉伯對此十分不解，待兩廂無人，上來詢問：“姑娘，我老劉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這清樂閣和聞爵商行一向關系甚好，商行對清樂閣的錢款更是從來都是立刻撥下去的，這突然斷了，恐怕對清樂閣的影響頗大~”

我冷冷道：“從今日開始，聞爵商行和清樂閣再無關系，你照我說的去辦便是。”

劉伯神色中滿是老者對後生的關懷，但礙於主仆身份，欲言又止半晌，最後只道：“是。”

回到荊府時又至傍晚，沈曄不知何時已到了府上，在前堂喝茶等我，見到我立刻迎上來問：“怎麽樣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他神色就更為擔憂，蹙眉緊握我的手。

“果然如你所想？”

我吸溜鼻子一把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便開始抑制不住地大哭。

“沈曄，為什麽？為什麽是這樣的！為什麽愛我的親人皆遭慘死，我信任的人不是離開我，就是背叛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難道我當真是註定一生孤苦麽！那我如今做的這些又是為了什麽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推開沈曄，失力坐在地上大哭。我癲狂的質問和哭聲將府上的下人們都引來了，五兒和七月趕緊上來扶我，嘴裏一邊對下人們道：“別看了！快去幹活！”

沈曄蹲下身一把將我緊緊箍在懷裏，大聲安慰道：“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啊！”

五兒和七月亦哭得傷心安慰道：“對啊念仇，你還有我們啊！”

他們左一言右一語，卻像一記驚雷擊中了我，我立時想起在皇覺寺中那位算命先生說的話，下意識一把將沈曄推開，像看怪物一般看著他。

我手下力度很大，他重心不穩，被我推得坐在地上，後背亦重重摔在身後椅子角上，我突如其來的一推將五兒與七月也嚇得不輕，原本抱著我痛哭的兩人呆楞地坐在地上，一時沒別的反應。

我見沈曄眉吃痛的神情，本想去扶他，手卻像碰到刺般彈回來。

他坐在地上，身後是紅木椅，我腦中突然浮現起當年荀揚去世時，倒在藥架旁口吐黑血的場景。

我自感覺心臟像被石頭擠壓一般喘不過氣，捂著胸口又開始大哭，一邊哭一邊用盡全身力氣脫離他們三人圍城的包圍圈，嘴裏不住呢喃：“我不能害你們，我不能害你們！”

像自己就是瘟疫源頭一般，我用最快的速度往臥室裏跑，反身將臥室門鎖住，又將房間裏可以移動的梳妝臺、桌子、椅子全部搬過去將門抵住，再跳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全身蒙起來，嘴裏還在下意識地呢喃：“我不能害他們，我不能害他們！”

整個人被被子籠罩，我的四周一片黑暗，好像整個世界都只有我一個人般，再也不會因為自己傷害到別人，慢慢心終於靜下來。

“念仇！你怎麽了？快開門啊！”沈曄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我的寂靜，我意識到這樣孤獨的世界只是幻想時，身子不受控制地發抖，眼睛發花時，突然感覺黑暗的被罩中竟凝起一塊白布，荊府滅門、琉玨自刎、荀揚和杜雲合中毒身亡、盛音坊人在斷頭臺上被斬首、五六戰死沙場的情景在白布上不斷呈現，我恐懼地大叫，閉眼將頭埋在膝蓋間，但那白布卻像映進我的眼睛裏，無論我如何想躲，那些情景卻不停在我眼前重覆。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們會去世都是因為我，不是因為伍熠，不是因為秦楚彥，不是因為荀珂，全都是因為我是天煞孤星才有此禍！

那如果我死了，在世的人是不是全都能好好活下去了？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想到此處，雖血淋淋的畫面還在眼前上演，我的心卻像找到出口般突然靜下來，感官也更加清明。

“你們能不能告訴我她到底怎麽了！”沈曄大叫。

原來這樣就可以了，我真傻。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皇覺寺那算命先生的話？”七月顫抖著聲音道。

死還不容易麽？死最容易了啊！

“算命先生？什麽算命先生？他到底說了什麽！”

這樣對大家都好，我也解脫了。

“那算命先生說，念仇是天煞孤星，她的親人都會離她而去，你與她的緣分也會不得善終。”五兒用初見時那般清冷的聲音說，卻還是難掩其中顫抖。

我手裏不知何時已握住一把剪子，鋒利的前端正對著我的心口。

我看著那冰冷的、泛著寒光的剪子，淒涼而又滿足地笑了。

大姐、父親、娘親，荊府的人，月兒馬上就下來陪你們了，還有荀揚、杜皇後、荀璋、樊媽媽、鶯兒，你們等著，念仇馬上就下來給你們賠禮道歉。

琉玉，對不起，我的姐姐，又要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了，不過前幾年你本也以為我已經死了，也過來了，如今就算我再死一次，你應當也能很快恢覆吧？別怪琉月不留下來保護你，等我走了，就再也沒有人會傷害你了。

砰砰砰，屋外還在響起猛烈的撞擊聲，我的心上人沈曄正驚恐地喊著我的名字，不停地撞擊我的房門。

沈曄啊，對不起，你等了我那麽多年，終究還是等來一場空。對不起，今生無緣，我給不了你幸福，陪不了你白頭了，若有來生，待我重新投胎，脫了這天煞孤星命，定會再來找到你，做你的妻子，給你生一堆孩子，好麽？

我微笑閉眼，用盡全身力氣將剪刀往自己的心口捅來！

嘭！

我耳邊突然響起一陣轟鳴，但也聽到了剪刀刺穿骨肉的聲音，胸前卻不覺得痛，迷惘之間睜眼時，卻見沈曄的右手擋在我的胸前一拳處，鮮血正一汩汩往外流，我看著那雙被血染紅的手呆若木雞，受傷的他卻什麽都不說，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拿著剪刀的手，用力像後抽出，再將我的剪刀奪過去一把甩在地上，終像松了口氣般上前將我抱在懷裏，右手垂在身側，左手不住撫摸我的頭發，一遍遍親吻我的額頭溫柔繾綣地呢喃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門口五兒驚慌大叫：“快！快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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