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小憩片刻，便聽到馬夫拉住韁繩呼出的“籲”聲。

皇宮到了。

我們三姊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道現在該如何。只聽到前邊兒的馬車位置傳來一個尖銳的公公的聲音。

“荊將軍到啦！奴才已經等候多時啦！”

“有勞王公公了。”安靜片刻，父親的聲音在我們的車外響起，接著喚我們出來。

琉玨率先挑開了簾子下車，我和琉玉跟著也下來了。

再看方才那位王公公，一直低著頭看不清容貌，只見得膚色煞白像是幾年未吃過肉的慘淡模樣。待娘親和夫人盡數下了馬車，這王公公方才擡起身子又微微行了行禮。

“皇上早有吩咐，荊府的三位小姐今年會一起補行及笄禮。這會子皇上正在流觴苑同前來的官員們議事。煩請荊將軍跟著奴才移步流觴苑，至於三位夫人則和其餘夫人一樣去禦花園陪同妃嬪們賞花。三位小姐便隨著宮人們去齋院行禮吧。”

皇宮規矩繁多，稍不註意便是掉腦袋的事，由是我們三個今天都異常規矩，連琉玨也不敢造次，低聲答上一句“是”，便隨同宮女們往齋院走去。

齋院裏點著香燭，堂內已經坐滿了今年及笄的官家女子，看得出穿戴皆很花心思。

宮女領我們到了位子上，我環顧了一圈，小聲地對她倆說：“粗看了一圈，這些個官家姑娘雖都沒有琉玉好看，但是卻都還算不錯。咱們爹和知婉夫人樣貌在衛國是排得上名號的，生出琉玉這般倒不稀奇，可是咱們國家的其他官員容貌都已經長得這般好了？”

琉玉聞言嬌羞地笑了一笑，嬌嗔到：“你盡給這兒胡說。”

琉玨接道：“現在的姑娘們，說是註重男子德行。其實大都想嫁一個貌似潘安、手握重權、還得身高八尺的男兒，可有些貌似潘安身高八尺的男兒卻因為手上沒權沒錢，撓破了頭也娶不到一個美艷媳婦，反倒是某些個肥頭大耳的官員，娶的夫人一般都是臨懷城排得上名的美人兒，綜合之下，便生出這些個姑娘家了。倒是不錯，看來大部分隨娘，沒什麽歪瓜裂棗。”

我點點頭算是附和，私心裏卻想著，這兒的歪瓜裂棗，恐怕只我一個罷。

巳時末，聽得高堂上太監大呼了聲：“皇後娘娘到。”

廳內的女子皆起身跪迎。

太監再大呼一聲：“行禮~”

“皇後娘娘長樂無極。”

“免禮。”

“謝皇後娘娘。”

眾人起身，才得以看一眼傳說中的國母之資。

高堂上的皇後年歲四十有餘，看起來保養並不非常得當，不如曾經見過的其他官員夫人抑或是我們府上的三位夫人那樣看著比實際年齡小了幾載。卻總讓人覺得有股難言的氣質，讓人一見便覺得端莊靜懿，甘願稱臣，不愧為一國之母。

皇後面帶微笑對著廳下掃視了一遍，對旁邊的公公點了點頭，“開始行禮吧。”

公公得令，向皇後微一行禮，走到了高堂中央。手裏捧著一本大冊子。問堂禮開始了。

在衛國的民間，這問堂禮都是及笄的女子向父母敬茶，然後由父母給個及笄紅包。然則對於官員子女來說，這及笄便成了給皇後行禮，然後將準備的獻禮交給掌事宮女遞交給皇後，再得皇後的一個紅包。

至於為什麽改成獻禮而不是敬茶，琉玉心思單純，私下裏說：“這廳下幾十名的官家女兒，挨個敬茶的話皇後娘娘得跑多少趟茅廁啊，這於國母來說不大威嚴。”

她這麽想，我和琉玨相視一笑，也不忍告訴她實情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只聽臺上公公呼到：“荊府長女荊琉玨行禮。”

琉玨起身理了理衣服，大步走到廳中央，衣袂帶風好不帥氣。

只見琉玨走到大廳中央，卻並不像先前的女子們一樣跪下行大禮，只半弓著身子，雙手掌拳交叉，行了個軍禮，並高聲呼到：“大將軍荊勢汶之女，中領軍荊琉玨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長樂無極。”

按衛國禮，官及三品及以上，見後宮妃嬪均不用下跪。

大概是長年在軍中歷練的緣故，琉玨此時說話句句鏗鏘聲音頗大，讓前半個時辰被各家淑女們的呢喃細語催得快要睡著的眾人皆精神一震，我小心地各處瞄了一眼，覺察到某些女子看著琉玨的眼睛已然發亮了。

還望琉玨的這一次亮相，切莫吸引了些有磨鏡之癖的官家女子才好。

皇後看了看琉玨，讚許地點了點頭，“傳聞中十三歲騎射之術便超過軍中許多男兒，十五歲便封了中領軍的奇女子荊家長女荊琉玨？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琉玨大方一笑，回了句：“皇後謬讚。”

隨著便將準備好的獻禮遞給了下臺的掌事宮女。

私下裏我們三個都互相看了各自準備的獻禮，琉玨準備的是一位名揚天下的邊城制鏡師傅用上好的玉石制的銅鏡，琉玉準備的是尹國一位半退隱的制香高手制的沈香，我的是蜀國頂尖的繡娘繡的鳳紋蜀錦。皆是八荒各行業的元老，但制作的材料都並非天下無雙。不是頂尖的名貴之物卻也並不丟臉。這也是出門前父親要求我們的：此次禮宴各個場合都切莫出風頭。

琉玨向來不在乎這些個風頭，自是沒有異議，我自不用說，恨不得湮沒在人群中為好。只琉玉和知婉夫人有點不甘不願，卻也只能照做。

皇後看了看琉玨的禮物，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琉玨便再微行一禮，領了紅包退下來。

而後琉玉上前行禮，皇後評之：

“早聽說這荊府二小姐容貌生的極好，今日一見也是名不虛傳。你們荊府的女兒果然各有特色。只是你去年因傷寒沒參加過宮裏的禮宴，不然那荊府的門檻，想來已經被踏破了無數遍了。”

琉玉惶恐卻難掩喜悅地再行了一禮，“皇後娘娘謬讚！”

琉玉退下後，高堂上的公公便叫到了我的名字。我起身上前，依禮跪下。

“大將軍荊勢汶三女荊琉月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長樂無極。”

“把頭擡起來本宮看看。”

我踟躕片刻，緩緩擡頭。

“大膽！”高堂上的公公呵斥到：“皇後娘娘面前，怎的不以真面目示人！”

“誒，好了。”

倒是皇後止住了公公。

“你是荊府三女兒荊琉月？”

“回皇後娘娘，正是小女。”

皇後一副了然地點點頭，繼續說道：“這以紗蒙面的裝扮，本宮前兩年看到一些邊城來覲見的使者們做過，當時便覺得別致。琉月這雙眼睛倒是生得極美，便就這樣了吧。”

皇後必是知道我的臉，才這般維護。思及此，我覆又向皇後行了個禮，倒是比先前的實誠了很多。將獻禮遞予掌事宮女，接了紅包，便退下了。

剛坐到位子上，便聽得旁邊的女子小聲議論。說是小聲，卻又是我們三個都能清楚聽到的音量。

“一直傳言這荊府三女兒容貌醜陋羞於見客，此番用面紗遮住，看似別致，實則此地無銀三百兩。”

另一個附和：“想來便是如此了，虧得皇後好心，維護她的臉面。”

琉玨聽完氣盛，卻又不敢在這兒發作，只把拳頭握得“嘎吱”作響。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我沒關系。

我倒是真覺得沒關系，如今的形勢比我想象的，已經好了太多。

問堂禮結束，一行人跟隨者皇後到了齋院的大院裏，前面是一個大香壇，上方插著兩柱高香。掌事宮女分發給我們一人三柱香，然後便是跟著皇後行拜禮，拜禮結束，即可前往流觴苑參加中秋夜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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