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風流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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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了,外面冷的人打哆嗦,行人走路都是躬腰袖手,這狀元及第樓裏面卻是溫暖如春,進去的人都自然的把外面穿的厚重鬥篷脫了交給隨身的奴仆。

雅間裏的嬌娘也是,只呆了一會兒便覺得熱,把白狐裘脫了搭在以漂亮美觀的書法為面做成的屏風上。

玉無瑕和鳳移花都坐在窗下的榻上,竹簾卷起時,下面大廳裏的整幅情景便都納入眼簾。

“會下棋?”鳳移花看玉無瑕對那副始終僵持不下的棋局那麽關註便問道。

玉無瑕老實的搖頭,“背過幾篇棋譜。”那還是給書肆抄寫的時候,因為抄的多了就印在腦子裏的。

“粗略看得懂。”玉無瑕立時又補上一句,帶著些許少年人掩飾不住的爭強好勝。

“第一次來,你自己下去隨意看看吧,等我們回去的時候,我想聽聽你的收獲。”鳳移花莞爾,松了口。

“好!”玉無瑕似乎就等他這句話了,從榻上趕忙下來就要走,猛的一頓回過頭來看著鳳移花道:“謝謝。”

“謝什麽?”

玉無瑕秀氣的臉龐略紅,“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像肥霸王那樣的人。”之前強搶玉嬌娘的人。

“那麽現在呢?”鳳移花斂眸淡飲茶,似乎不為這小少年的話有任何觸動。

“現在,我還是不願意讓姐姐給你做妾。”他抿了抿唇,攏在袖子裏的手都緊張的冒汗,“昨晚上我想了一夜,想我爹娘,想姐姐,想那個肥霸王,還有那些曾經覬覦過我姐美色的人,我這才知道什麽叫懷璧其罪,尤其當我們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但,姜老爺,我會更加刻苦讀書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比你有權勢的人,到那時……”

“到那時你想怎樣?”鳳移花擡眼看他,就見眼前這少年整個身體都繃直了,像從老根上發出的小翠竹,迎著風雪,無畏無懼,還理解不了老竹子為何會被冬雪壓彎了腰。

“我會、會,給我姐撐腰,不讓人欺負她。”他驀地挺起胸膛,這會兒真正像個小男人了,如果這身子不是偏向瘦弱沒有威懾力的話。

然,這足矣讓嬌娘感動的淚濕眼眶,玉嬌娘沒有白疼這個弟弟。

“十年後你再來說這話吧。”沒經歷過風雨的少年總是這麽容易口出壯言,可讚可嘆可悲。

玉無瑕不再說話,轉身推門而出。

“孺子可教。”見他一走,鳳移花便笑著道。

見嬌娘正垂頭感傷,鳳移花便塞了杯熱茶到她手裏,點去她掛在眼下的淚滴,“瞧把你感動的。有什麽呢,你要知道,你最應該依賴的人是我,別的什麽弟弟都和你無關,明白嗎?”

“那不一樣。”嬌娘雙眸晶亮的趴到桌子上,歡喜道:“你不明白被弟弟保護的那種感覺,微妙的,暖心的,這就是血緣親情。”

“嗯,血緣親情,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希望還能聽到你這樣跟我說。”當他在俗世裏滾了一身泥土,在宦海裏浮浮沈沈,在功名利祿裏艱難跋涉之後,他希望他還能記住自己今日對姐姐的維護,不摻雜任何利益的,全憑本心的純真的血脈親情。

玉無瑕不知,因他的一腔赤子之心,他的人生起點將會加高,再加高。

不因他是嬌娘的弟弟,只因他這個人。

鳳移花,可不是一個任人唯親的昏庸人,他看中的始終是他本身的潛力。

樓下倏忽嘩然,惹得嬌娘也翹著頭往下看,便見那局棋終於分出了勝負,贏者是那個年少的,此時他正朝那位須發蒼白的老者鞠躬。

贏的是他,他卻向那位年老的鞠躬,嬌娘仔細一想便釋然,有如此胸襟的少年,以後也不是池中物吧。

“狀元及第樓,並非只有豪貴能來對吧,我看見下面有幾個穿著不體面的也進來了,態度大方自然,而那些錦衣華服的雖對他們避而遠之,並沒有驅逐。”

“這是狀元及第樓的規矩,來者上至皇親貴族,下至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只要言之有物,不惡意攻擊別人,損毀酒樓名聲和財物便都能進來,暢所欲言。”

這是赤裸的言論自由啊,嬌娘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道:“真想知道能開得起這樣酒樓的幕後主人是誰,他就不怕惹禍上身嗎,禍從口出,尤其是文人的一張口一支筆。”

鳳移花越看越覺得自家這姑娘不笨,立馬獎勵的撿了一塊香蓉松糕遞到她嘴邊,笑道:“張嘴。”

“不。”嬌娘左扭頭偷瞧一眼垂頭做木雕狀的姜媽媽,右扭頭覷一眼那做“相視無言唯有淚千行”狀的倆寶,笑瞇瞇一口叼住,心裏想,咱這也算是享受了一回“大爺”級服務員的服務了吧。

鳳移花樂了,那隱隱蹙起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仿若弦月翹然而飛,“你這副得意模樣,不知心裏又怎麽編排爺呢,說來聽聽,爺不怪你。”他真想聽聽她心裏最真實的聲音。

嬌娘低頭吃甜糕,避而不談。

輕輕的敲門聲來的正是時候,鳳移花也不急,淡淡道:“來者何人。”

“請問,裏面的可是青陽侯府花大爺嗎,奴婢威國公府世子夫人身前的大丫頭花鈴。”

“所為何事?”鳳移花垂下長睫,淡淡詢問,私底下那手便開始慢慢的轉動腕上的念珠玩。

嬌娘註意到了,他每次想事情,琢磨人的時候都有這習慣,不是轉念珠,就是轉扳指,有時還會把玩小玉件,便是逮著一只好看的茶杯也能看上半天。

這位爺果斷的向她詮釋了一回,啥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們夫人說,她的庶長姐既嫁了您為妻,大家便是親戚,後日便是她的生日,還望大姐夫賞光蒞臨。”

“進來說話。”

姜媽媽起身去開門,嬌娘擡頭一看,便見進來的是一個身姿高挑,容貌……她只想到了一句話來形容,有一千般說不盡的風流的臉兒。

傾國傾城是什麽樣兒的美人?她是沒見過,可眼前這個女子,那一張臉,那眼兒那眉兒那唇兒說不出的風流寫意。

“哪年也沒落下過,禮數不可廢,無需你們夫人特意囑咐。”

這女子從進來開始臉上便沒有別的表情,垂眸屏息靜靜立在那兒,不說話,也一動不動,若非大家都看著她,嬌娘完全相信她可以和空氣融為一體。

這真是個又美又奇妙的女子。

這般的品貌竟然只是個丫頭嗎?那她的主子又該是何等風韻才能壓得住她?

“我們夫人說,也許今年不同往年。”

鳳移花仰身靠向圓枕,身體放松看著立在門前的女子,“泰國公府的嫡小姐終於到了忍受不住的地步了嗎?”

“我們夫人讓回一句,青陽侯府的花大爺,不知該說您是癡情呢,還是懦弱,又或者,您已到了山窮水盡,要靠女人往上爬的地步,若是後者,我們夫人說了,她改日要送您一頂水綠色的軟腳襆頭。”

這話語裏的機鋒,嬌娘聽個囫圇,可那頂特別的帽子她卻聽個明明白白。

“你們夫人應是有未蔔先知之能,總是能猜中我會說什麽話,然後提前告訴你該怎麽回是嗎?”

花鈴頓了頓,躬身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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