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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這個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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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是,日落黃昏,天上黑影時便敲響凈街鼓,隨後各坊市裏巷關門閉戶,六道主幹路上便不允許有行人走動,如若被金吾衛抓到便是犯禁,是要吃棍子的。

馬蹄噠噠,緊趕慢趕終是晚了,青陽侯府所在的崇仁坊已緊閉了大門。

“籲……”鳳移花拉住馬韁繩。

金寶、銀寶也跟著停了下來,一齊看向司先生。

“大爺莫急,老奴來叫門。”司先生從馬上下來,步履不急不緩的走到銅獸門環下有規律的敲擊了幾下,便聽裏面傳來應和聲,應是坊官,或者上宿的役使,他們管著每天傍晚清晨坊門的關閉,並維護著坊裏的安定,每個人口繁密的大中小坊裏都有,大坊役使二十人,坊官一人,中坊,坊官一人,役使十人,小坊,坊官一人,役使五人,都是從各坊裏推舉出來的身康體健的男子。

這崇仁坊是個中坊,被青陽侯府和勇毅侯府占據了大半,除此之外,能和兩府匹敵的人家等同於無,坊官有眼色的緊,上趕著巴結還來不及又怎會為難,便是連兩府這敲門的規律也銘記在心掌握了的。

“司先生啊,早給您留著門呢。”黑咕隆咚裏,便見一個人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開門走了出來,不是崇仁坊的坊官又是誰。

“多謝了,拿去喝酒吧。”司先生送他一串銅錢,如此道。

“先生總是這般破費。”他嘿笑一聲,手一揮,這坊市大門便向兩邊敞開了。

“花子頭,你今日沒去平康坊會老情人?難得。”鳳移花打趣一回,揚鞭打馬便從他身邊風一般卷了過去。

“喲,竟是花大爺,瞧我這老鼠眼,黑咕隆咚的竟沒看見您這尊大神。”明知鳳移花等人早已跑遠,這坊官依舊含笑吆喝了一聲。

主幹路上不準行人走動,可這坊門裏面卻是自由的,關系好的人家相互串門飲酒作樂不在少數,路上行人大多是這樣的。

靠近皇城根的大中坊市裏都住著權貴世家,府邸裏一般都養著歌姬舞姬等,要熱鬧便能自給自足,要秉燭夜談也能在自己的院子裏,書房裏,因此這些坊市就不像西市或者南邊那些住著平頭百姓的坊市,夜晚關門之後,裏頭自成一個小市場,小酒館,小飯莊,賣燒餅的,賣酒的等等,雖不是要什麽有什麽,可是衣食住行裏面是都齊全的,不為供應外人,只為了坊裏的人應應急,比如,天黑之後有人酒癮犯了,有人嘴饞了。

青陽侯府和勇毅侯府錯對著門,門前都是兩尊披著紅綢的威凜瑞獸,朱門銅釘,黛瓦屋檐,看起來甚是富貴。

遠遠的就看見大門上兩只大燈籠照亮的那一圈兒石階上蹲著幾個守門的小廝,大冷的天寒風一吹都凍的縮成團,卻不知在爭論些甚麽,個個面紅耳赤的,一個耳尖的聽著馬蹄聲,立時便站了起來,揚聲道:“司先生。”

“文宣,你在跟他們胡鬧什麽?”

“沒,沒什麽。”他抓抓頭,不好意思的嘿笑,看見鳳移花便上前來作揖,“花大爺,夜安。”

“花大爺,夜安。”另外幾個小廝也如法炮制。

最後一個年紀有些小,臉龐還有嬰兒肥,他和人家不同,別人的請安聲落下了,他的才開始,比旁人稍稍落了一個音,不突兀,卻讓人聽出了些許不同。

“你,過來給爺牽馬的。”鳳移花隨手一指,淡淡道。

那個年紀最小的便先一步跑了過來,垂頭弓腰恭敬接過馬韁繩,便聽他壓低聲音道:“爺,老太太睡了,姨奶奶在侯夫人屋裏抄佛經。”簡短的說完,便和另外幾個小廝一起牽著馬去了角門,拴在了馬廄中。

夜了,屋脊上下了霜,那銀白泛著冷光,卻不比鳳移花眼中的寒。

人老了,便是起得早睡得早,還經不起一絲半豪的打擾,這不,用完膳,天一黑老太太的院子裏便安靜的什麽似得,像是到了深夜一般,可其他人的院子裏還是燈火通明的,歡笑玩鬧,一點睡意也無,就像大姑娘鳳蕓兒的綺繡閣,淩二爺的青雲樓。

也有像青陽候的書房,雖是燈火輝煌,卻莊嚴肅穆像刑堂。

“侯爺,大爺進府了,這會兒應是該到了小竹林。”一個模樣清秀的小廝匆匆進來稟報道。

“你去告訴他,讓那個孽障給我跪著進來。”榻上,一個面白黑須,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猛一拍小幾怒道。

“侯爺且消消氣,不管如何,在下人面前,大爺的臉面是不能丟的,更何況,他媳婦還在這兒呢。”青陽候夫人給青陽候遞了個眼色。

“你下去吧。”青陽候一揮手,端起茶杯來便道:“我這是看在他媳婦的面子上才饒他這一次。”

“兒媳惶恐。”坐在下首繡墩上的杜春娘低頭道,“父訓子,這是天經地義的,父親訓他,那也是想他好。”

“還是你明事理。”青陽候嘆息一聲,杜春娘婉約微笑,顯得極為端莊,和那坐在青陽候對面的侯夫人杜氏如出一轍。

“妾身就是知道會惹得侯爺生氣這才一拖再拖,到了今日才來稟明侯爺。”她也跟著嘆息一聲,接著道:“這都是我的錯,前幾日我不該聽信讒言,叫了他去詢問咱們侯府的庶務,不想我這一問,咱們家大爺便生了氣,撂下這一灘子就走個沒影兒,妾身原想,小孩子家家抹不開面子,過個幾天也就該想明白回來了,重新接掌庶務,幫著侯爺打理,可妾身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他,這才急了,把春娘叫到我那兒去一問才知,這孩子竟在外面安了家,樂不思蜀了。”

“這個孽畜!”青陽候看著杜春娘,允諾道:“你放心,這事兒我給你做主,今晚上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杜春娘拿帕子抿了抿眼角,輕輕搖了搖頭做傷心狀。

侯夫人看著青陽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夫人還有何事替他隱瞞,不如一齊都說了,我打總和他算賬。”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侯夫人嘆了口氣,“妾身只不過是替咱們淩兒的將來擔憂。”

“這話如何說得?”青陽候不解的看著他,“淩兒才學過人,就算今年考不中,反正他還年輕,下年繼續考也便是了,但凡考上我便是豁出老臉去也把他弄進翰林院呆上三年,咱們皇上是個喜愛詩詞歌賦的,閑暇時最愛和翰林院裏的一幫士子文人作詩對弈,只要得了皇上的青眼,便不愁仕途順利。如此,夫人還有何擔憂的。”

侯夫人搖頭,眼眶一紅便低頭抹淚。

“夫人有話直說,怎可在兒媳婦面前失態,可是那孽畜又做了什麽錯事惹你不痛快,還是……他又嫉妒淩兒,這個畜生,看我不狠狠教訓他。”青陽候連忙安撫保證。

“母親。”杜春娘忙起身來安慰。

“讓侯爺見笑了。你也去坐吧。”她推開杜春娘接著道:“倒不是大爺做了什麽事惹了妾身不痛快,而是,妾身怕呀,妾身怕等你我二人百年之後,他們兄弟分了家,這偌大的家業,傳到淩兒手上時只剩下一個空架子,徒惹人笑話。”

“夫人這話……”青陽候略有遲疑。

“罷了,侯爺只當妾身什麽也沒說。”杜氏暗自冷笑一聲,扭過頭去生悶氣。

“咱們府裏不比二弟府裏,男嗣眾多,家業再大也不夠分的,咱們府裏統共也就他們兄弟四個,將來我百年之後,大頭必是留給咱們的嫡子,剩下的讓他們兄弟三個分,只要他們不花天酒地恣意揮霍,這一輩子也不用愁了,他又是長子,素日雖頑劣了些,可萬萬也不會往那下作裏走……”

“妾身知道侯爺自來疼大爺,剛才的話妾身收回,只當是妾身胡言亂語。往後,說句誅心的話,若是侯爺先走一步,我們母子母女三人由著人家糟踐便是。”

“夫人這話嚴重了。”青陽候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看向杜春娘道:“他究竟做了什麽惹得你母親如此懷疑。”

杜春娘為難的掃向杜氏,喏喏低頭道:“兒媳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你為難春娘做什麽,你也知道,大爺恨我,連同我這侄女也恨著,一月裏倒是有大半月都不在家,她能知道什麽。”杜氏看向杜春娘,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她,杜春娘一咬牙道:“兒媳只知大爺在外有幾處房產,別的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書房裏的談話一字一句都飄進了站在門外的鳳移花的耳朵裏,他低眸淡笑,揮手讓金寶銀寶松開捂著守門小廝的嘴,“唱名吧。”

“文宣,文墨,方才得罪了。”銀寶笑著往這兩個人手裏一人塞了一條小金魚,討好道:“唱名吧,就說我們大爺到了。”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輕咳一聲,文宣便揚聲稟報裏面知道。

“讓那孽畜滾進來!”裏面傳來青陽候的怒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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