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 孫聰就和洛天宇一樣明白剛才自己所中的一拳不是出自夏葉，他肝膽俱寒，沒想到堂堂上神居然會為了眼前這個女子暗暗出手, 全然不顧身份。

“白上神, 你這樣恐怕……”孫聰打算明說，這樣才能讓洛天宇放棄助夏葉。

白琛知道他要說什麽, 不等他說出來已經出手，將孫聰的嘴巴封了起來, 任他再怎麽掙紮, 楞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看招！”與此同時, 夏葉沖過去，一拳砸在了孫聰的右眼上。

孫聰的右眼立刻變成了黑色，他捂著自己疼得快要爆裂的右眼, 冷冷地看著白琛，不帶這麽玩的，合著自己是上神為了哄自己女朋友開心的玩具啊。

“孫小井你趕緊把我帶回去吧，我保證再也不逃了！”感覺自己能說話了, 孫聰苦著一張臉看著孫小井，只要離開了這裏，孫小井能耐他何？

“想回去？”白琛挑眉, 夏葉還沒玩夠，他怎麽可能輕易放了孫聰？

“是，求上神手下留情，讓我回去接受自己該有的懲罰！”孫聰眼中卻無絲毫認錯的神情。

“你在凡間犯的罪還沒了。”白琛卻沒有絲毫放過他的意思。

孫聰正要再度哀求, 卻發現自己眼前一記重拳再度砸了過來，直接砸在了他的左眼上，眼睛立刻被打得一片烏青，他兩只手捂著自己的眼睛疼得嗷嗷直叫。

接著，腿上又中了一腳，他一條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然後另一條腿也跟著跪了下去，背後也中了一記重拳，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他的前襟。

看著此刻因為揍人，而全身散發著冷厲氣息的夏葉，洛天宇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身邊站著的白琛，心說真不愧是一對啊，打人時都是一樣的狠。

“說，喬磊的靈魂在哪裏？”夏葉又是一拳砸過去，聲音冷若寒冰，“被你害了的那些人都在哪裏？”

“我……”孫聰剛剛說出一個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出，他喘了半天才略微平息，露出了一個帶血的淒厲笑容，“你見過殺人還留著靈魂的嗎？”

夏葉聞言大怒，舉起手就打算再度打過去，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她轉過頭一看，原來是白琛，她不解地怒視著他。

白琛無聲地朝她搖了搖頭，眼前的孫聰，他殺可以，夏葉卻不能出手，凡人弒仙可是大罪，這才適時抓住了她的手。

“哈哈哈……”孫聰笑得很是淒厲，聲嘶力竭，“看到了吧？凡人是個屁，即便我殺了多少凡人，你也不能殺我，否則就是大罪！”

孫小井看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悲憫，想起了很久以前，孫聰剛剛出生的時候，他也才剛剛懂事而已……

花果山的一只猴子修煉成人形，因為貪戀凡間的繁華，就只身來到了山下的一個鎮子，正巧碰到鎮子快要被大雨淹沒，他用自己僅有的靈力挽救了整個一鎮人的性命。

誰知那個鎮子的人對他沒有任何感激，反而說他是妖怪，偷偷請來了道士對付他。

彼時，他並不知情，因為他和一個少女戀愛了，那個美麗溫柔的少女看到他救全鎮人的壯舉，認定了他是個英雄，不介意他的身份，兩個人義無反顧地相愛了。

就在他們不顧少女家人反對私定終身後，道士來了，還是很多的道士，他們根本不理會那個可憐的少女苦苦哀求，將那只剛剛修煉成人形的猴子重新打回了原型，並奄奄一息。

少女抱著已經變成猴子、並不久於人世的丈夫，痛哭失聲，鎮子上的人，包括她的父母家人卻無一人略微可憐她一點點，還說她是個不祥之人，將她趕出了鎮子。

少女抱著已經冷掉的猴子暈倒在路邊，被一個好心人救了，還給她請了醫生，卻診斷出她已經懷孕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成為了她唯一活下去的動力，她在異鄉開始了新生活。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平靜地生活了三年，孩子長得精靈可愛，她給他起名叫聰兒，聰兒已經會跑會叫娘了，就是有兩只像猴子一樣的耳朵，而且胳膊腿上都長著猴子一樣的毛。

她怕孩子被別人發現，不論春夏秋冬都將他裹得嚴實，還帶著帽子，三年來一直平靜無事。

直到有一天她的聰兒出去和別的孩子玩，結果被打得滿身是傷回來，帽子都被打掉了，衣服被扯得到處都是口子，露出了裏面濃密的黑灰色毛。

“娘，他們合起來打我，還把我衣服撕碎了，但是看到我身上的毛，就嚇跑了。”孩子不無得意地說，他還不知道自己將面臨的是怎樣的災難。

她驚慌失措地給孩子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甚至都來不及收拾東西，拉著他就想逃走，然而還未逃出多遠，就被全村人圍在了一起，其中包括那個曾經救了她的人。

她驚恐地將自己的孩子護在身後，可憐兮兮地望著四周那些村民冷漠的面孔，不停地哀求他們不要傷害她的聰兒，他只是一個孩子。

那些人卻毫無憐憫之心，還不停地往他們母子身上吐著口水，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殊不知他們面對的只是一對柔弱的婦孺。

她跪下來哀求他們，一下接一下的朝著村民們磕頭，甚至膝行到當初救她的那個人身邊，乞求他還像當初一樣可憐可憐他們母子，他們真的沒有做任何壞事。

那人卻嫌惡地站遠了些，看著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害怕、鄙棄、後悔，甚至用自己手中的棍棒狠狠地砸向了柔弱女子的頭，鮮血飛濺……

聰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死在那些凡人之手，強烈的憤怒和傷心絕望讓他體內屬於猴妖的力量覺醒……

等他清醒之後，看到的卻是滿地橫陳的屍體，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眼前血流成河，三歲的孩子嚇壞了，他拼命地跑，沒日沒夜地跑。

最終因緣巧合，被孫小井的父母帶回了花果山，並養大，因為知道他的遭遇，他們對他格外寬容些，以至於讓他養成了驕縱的性格。

他越是長大就越是仇恨花果山，既然他們有著那樣不可思議的力量，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去救他的爹娘？他更仇恨凡人，那些愚蠢的凡人，恩將仇報的凡人！

以至於有一天，他因為一點點小事和天界來使出現矛盾，就動手了殺了來使，還逃往凡間……

……

“孫小井，別用你那樣的目光看著我，惡心！”孫聰朝著孫小井啐了一口。

“跟我回去。”孫小井走過來，拿著手裏的一個器皿，準備將他收入其中。

“我死都不會跟你回去的！”憐憫的目光似乎刺痛了孫聰，他站起身，腿上背上卻傳來一陣劇痛，逼得他不得不再度跪下。

“他的確不能回去，他殺了那麽多凡人，豈能輕易就這麽回去？”夏葉氣憤難當地看著孫聰，眼神冷厲如刀，恨不能一掌劈死他。

孫小井無奈地看了一眼白琛，希望他能出面給自己解圍，誰知他卻像是沒看到一般。

“……你放心，等待他的將是嚴懲，絕不會比死更輕松。”孫小井硬著頭皮說。

“嚴懲？怎麽嚴懲，關他幾千幾萬年？到那時他殺的人都已經轉世輪回多少次，仇人卻依舊活得逍遙自在，這不公平！”夏葉滿臉的憤慨。

心說，難道凡人在這些神仙的眼裏就如此低賤如泥嗎？孫聰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若不是他們發現，或許還會殺更多的人，難道就這麽輕易地繞過？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兒，孫聰暗暗在自己身體裏做著他們都不知道的改變，然後看著他們冷笑。

“仙妖也罷，凡人也好，你們都去死吧！”孫聰突然仰天大叫。

他的身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突然暴烈開來，他的四肢和頭顱在飛快地離開主幹身體，朝著四周站著的幾人驀然炸了開來。

夏葉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完全呆住了，不知作何反應，只能下意識地遮住自己的臉，待她再睜開眼睛時，卻看到自己已經穩穩地站在距離爆炸地點很遠的地方。

她往身側看去，果然是白琛救了她，此刻還緊緊握住她的手腕，看向剛才爆炸的方向。

洛天宇一身輕松地從他們身側走過來，而孫小井就比較狼狽一些，褲腳下面全都是血，臉上也有些微血跡。

四人重新走到剛才站著的地方，看到孫聰的屍體已經是四分五裂，被炸地看不出來本來樣子，地上一灘血跡，若一朵朵盛開的曼珠沙華彼岸花，殷紅刺目。

孫小井蹲下身子，眼中隱隱有淚珠滾落，手掌放在地上，靈力四散，那些原本分裂成碎塊的屍體重新被組合在一起，雖然依舊面目全非，但起碼看起來像是個“人”了。

他拿出器皿，將屍體收起，然後轉過身，看著面前面色各異的三個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消失不見。

“也是個可憐的……”洛天宇微微嘆息，搖了搖頭。

“我們走。”白琛攬住身邊此刻看起來臉色很難看的女朋友，直接就用靈力到了山下。

洛天宇目瞪口呆地看著將他一個人丟下的白琛，深深呼吸，告訴自己其實戀愛中的上神都是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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