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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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臨近年關,學校上上下下都在抓緊最後的沖刺時間,招生的招生,補課的補課,想彎道超車,爭取期末考試打個勝仗。

喬朔披星戴月的幾個校區來回出沒。

和何汀發的微信從長篇大論的抱怨一天天開始縮減,逐漸墮落到只剩一串虛弱的省略號,表情包都懶得找。

何汀為了尊重他不辭辛勞地奔波,幹脆徹底做了甩手掌櫃。

一邊讓財務把每位學生新學年的學費多抽出百分之三直接打到喬校長卡上,一邊躺床上回微信:“校長辛苦,小人不敢添亂,有事兒您說話,沒事兒不聯系。”

何林書這段時間幾乎天天回來吃飯,所以準備點稍微拿得出手的晚餐又成了何汀久違的頭等大事。

他又失戀了,這次看上去像是真的傷了心,沒有之前那種無所謂愛誰誰的態度,明顯不太高興。

以前雖然一直也沒什麽表情,但是至少無悲無喜。

就像現在,何汀看著電視也沒留意桌子上的動靜,在她又遞過去一個剝好的沙糖桔的時候才發現,何林書一個也沒吃,盯著倆人中間的垃圾桶又發起呆來。

“這次是不是真傷著了?”

何汀把桔子放到他手邊,手背碰了下他的手,何林書接過桔子,也不吃,也不說話,眼光從垃圾筒上收回來,盯著何汀。

“什麽?”他一臉茫然。

“我說,是不是叫付奕的那個女孩,你還挺喜歡的?”

何汀自己也吃了個桔子,也許是酸的厲害,她整張臉都扭曲了。沒等何林書說話,她就又開口了。

“我的天,這一塊多一斤的就是不如五塊錢一斤的,這是大酸桔子沒長大就摘了嗎,這麽酸。”

“酸別吃了,扔了吧。”

何林書說著就準備大手一揮把桌子上都推到垃圾筒,剛做了個起始動作就被何汀狠狠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花錢買的,說扔就扔,哪兒來的毛病!”

“你別吃這個了,我給你弄點別的,我昨天學了個果盤,我還買了沙拉醬。”

何汀剛站起身就被一股力氣往下拉,何林書抓著她的手腕讓她慣性向下倒。

何汀調動全身經脈穩住身形,雙下巴都嚇出來了,才踉蹌的坐回沙發,沒有倒在他懷裏。

“好險。”何汀松了口氣。

“摔沙發上不比摔我身上疼?有這麽大力氣你可控制好別往下落。”

何林書眼眸暗了暗,心情頓時更不好了。

“我跟你比力氣?你拉我那下多重心裏沒點數?”

何汀就這麽認真的要和他爭論起來了。

何林書心下無奈,忍不住腹誹,女人的智慧真的要靠網速的嗎?

“沒數,我再試試。”

說著右手就抓著何汀的左手手腕,力道一加,體重不過百的她來不及反應就向何林書倒過去。

後背撞上了個堅實又溫暖的胸膛,何汀聽到兩個人身體接觸那一聲輕微的碰撞聲,心裏沒來由跳得特別快。

她剛想掙脫著起身,就被何林書長臂一伸牢牢困在了懷裏。

“你...你趕緊松...松開!”

何汀緊張得語無倫次,尤其是感受到身後人的心跳和掃在耳後若有若無的呼吸。

家裏頓時安靜下來,電視的聒噪也不甚明顯,周圍似乎多了無數雙眼睛,從各個隱蔽的角落湧出來,不動聲色地盯著她。

她和何林書,從來沒有以這樣暧昧的姿勢離得這麽近過。

擁抱、親近不是沒有,可是這幾年,因為她心裏的顧忌和謹慎已經非常盡量避免了。

何林書能感受到她在某些事上無聲的距離感,不然也不會在大哥走後不久就決定搬出去住。

也一直很配合她要做親姐弟的願望,他們倆向來有些不可言說的默契。

而現在這個情況,顯然超出了何汀的處理範圍。

“我搬回來住吧。”

何林書彎下身子,把頭放在何汀的肩膀上,聲音輕輕的,響在何汀耳邊。

何汀雙手緊握,鼓了幾次勇氣都沒舍得說句重話,只能無聲的在他懷裏掙紮,用了十足的力氣。

煎熬的擁抱讓她手足無措,也沒心思回答,終於,何林書松開了手。

何汀趕緊離老遠坐好,裝模做樣地扯扯衣服,一口吞了個桔子,酸爽彌漫味蕾,勉強緩解了一小部分尷尬。

“上班不方便吧,路口天天堵車,車位也不好找,你那車本來就耗油,出來進去路程沒多遠凈走走停停浪費錢了......”

“你不想讓我搬?”

“說什麽屁話,這是你家,我能不讓你回家,就是......”

“那就行了,我明天就讓人把行李拿回來,就幾件衣服,上班穿的。”

“你認床,這幾年每次回來住你都睡不好,你公寓住那麽久了,這回來能習慣嗎?”

“四中那個破宿舍我都住了一年多,哪兒不能睡。”

“可是......”

“姐,這幾年我夜裏動不動就餓,可是沒人給我煮雞蛋了。”

何林書後背靠在沙發上,雙腿彎曲放在胸前,試圖擺出一副“傷心地抱住難過的自己”的可憐兮兮的樣子。

只是腿太長,搔首弄姿一頓操作,也沒能成功。

他幹脆伸直了腿,下午到屋就被逼著換上毛茸茸的厚襪子的腳直接踢到了何汀。

他低頭擡眼,嘴角稍微往下,天知道這個表情他要調動多少僵死的面部肌肉才能完成。

他太知道何汀的弱點在哪裏了。

聽到那句“動不動就餓”已經是迎頭一擊,他這個奇跡般的可憐表情更是加持了攻速的暴擊。

何汀心裏知道他就是裝的,可能是受了情傷不得不離開傷心地。

但是架不住本能驅使,她在理智邊緣垂死掙紮,同時聽到自己的聲音:“好,明天我就在家,東西到了給你收拾好。”

兩個人上次並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何林書只是公司一個投資的小股東,沒那麽多事也不用天天出去應酬。

何汀卻是個工作狂,每天致力於剝削下屬和瘋狂搜刮民脂民膏,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無縫銜接工作。

可惜何林書這個少爺脾氣,下午一過六點就準時打電話。

胃不好、外邊飯難吃、懶得動、每個月總有幾天心情不好,各種理由逼著她一定要回來做飯。

真等到她回了家,又是去超市又是自助點餐,把何汀這個一切食物靠速成的家政小天才硬生生逼的荒廢事業,專心鉆研廚藝。

只可惜天賦所限,讓她收拾一間屋子,時薪過千的鐘點工估計都沒她那麽精細,讓她做飯,果腹就是最高標準了。

何林書當天晚上就在家裏住下,何汀沒敢再穿著睡衣滿屋子溜達,也沒有瘋狂打掃衛生制造過分的聲響。

她給何林書的床鋪整理好,又把睡衣疊好放在床頭,暖氣開了小半個鐘頭才叫他去洗漱睡覺。

何林書窩在沙發上就看著那個在屋裏來回穿梭的身影,心裏放松又安定。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坦坦蕩蕩住進這個家裏。

不同於以往因為克制而徹夜難眠的焦慮,也沒有了近在咫尺卻不能靠近一步的折磨。

他很平靜,沖破固有思維的桎梏讓他渾身輕松,他可以睡個好覺。

他一直都想錯了。

他武斷的給自己這份感情貼上禁忌恥辱的標簽,在骨肉親情和男歡女愛之間苦苦掙紮而不得其法。

那些夢境和難以啟齒的欲望讓他無比被動。

可是他其實忘了,十幾歲的他,會喜歡上生活裏唯一的白月光,會在一路荊棘的生活裏本能尋求依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何況這個人是何汀,是家裏唯一一個忙不疊應對挫折,還要盡一切能力關註他的人。

任何他無法表達又渴望被關註的心情,他不顯露於人前的傷痛,都被這女人從小到大的溫柔一一慰藉。

他必須要為這份愛做些什麽,比如試著陪伴和照顧,試著配合她各種另一面,試著說愛她。說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

當時何汀也沒想到,此刻的溫馨,只是暫時的。

第二天何林書就風風火火的搬回來,說好的幾件上班衣服被樓下一車皮的大小打包箱子代替。

何汀看著一個球隊的藍領師傅搬上搬下,雙手抱臂站在門口,她面無表情,只能用這個姿勢無聲的吶喊著:拒絕。

何林書五點半準時出現在家門口,隔著一整個客廳的行李和何汀遙遙相望。他剛放下鑰匙準備換鞋,何汀的聲音就傳過來,嗓門大的一度有些破音。

“何貝貝,你能當個人嗎?能嗎?!”

“我不是讓家政來收拾了嗎?”

“我麻煩你了解一下家裏情況行嗎?九十四平什麽概念你懂嗎?”

“我只讓他們把衣服和生活用品打包好拉過來,怎麽這麽多?”

何林書似乎也很意外,站在門口一步未動,眼裏卻全是狡黠的笑意。

“你拉過來的是個衣帽間!你個二百五!你這叫生活用品?啊?”

何汀說著從手邊一個紙箱子裏抱出來個直徑最少半米的陶瓷瓶,死沈死沈的讓她腳步都有些踉蹌。

她又瞪圓了眼睛,那個“啊”喊得中氣十足,嘴巴都掄圓了。

“我給家政打電話,你一個人收拾不過來。”

何林書臉上的笑就沒停過,從進門看到何汀氣急敗壞開始。

“不用,收拾個房間還要花錢找人,我讓她們都回去了,你給我滾過來,把這東西收拾好,該拿回去的明天全部給我拉走,要不然我一三輪全拉去賣廢品!”

“這要收拾到什麽時候?”何林書一邊往裏走一邊小聲地說。

“你還有臉說?”

何汀敏銳的捕捉到這一句抱怨,頓時火從丹田生,直沖腦門去,聲音又盡力高了個小八度,以此表示憤怒。

“家裏多大你心裏沒點數?家裏什麽條件你沒點數?啊?!你把這一堆破銅爛鐵搬回來幹啥?嫌地方大沒東西砸?還是你覺得我何老板用不完的力氣給你搬磚?啊?!”

看著何林書一臉氣定神閑的樣子,何汀更是覺得渾身的怒氣都要鼓出包了。

她從中午吃完飯開始忙到現在,也只是把衣服收拾了個大概,整理衣櫃,裝真空袋,貪便宜買的手動抽氣筒讓她運作的想哭。

何林書房間那個打折的木衣櫃,更是一點不爭氣的摳門至極,她廢了老鼻子力氣才將將分類放好他的衣服。

又在他那一堆生活用品裏挑了幾件擺設,用盡畢生所學完成一場裝置藝術。

下午四點,她想死。

客廳大大小小的包裝紙箱,甚至還有一堆全新的、未拆封的鍋碗瓢盆。

她存了一肚子鞭炮,就等著何林書回來點火。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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