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他當然知道何汀的意思,也許是為了避嫌,也許真的是從根本上斷絕那一句“爬上他的床”。

她想清清白白,何書只能配合,哪怕現在留下她一個人,也沒辦法。

可是怎麽可能,要爬床,絕對也是何書爬的快。

何汀在只剩一個人的家裏,盡力剝離了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兩下相比終於得出結論:哥哥死了,且再不會回來。

而這僥幸偷來的十幾年時光,是她在這一世,與何晏生這個人,這個兩輩子都虧欠太多的人,唯一的,夢一樣稍縱即逝的聯系。

上一世的何晏生,在何汀結婚以後就幾乎和她沒再聯系。

或者說,是何汀單方面拒絕再跟何家的人有任何來往。

因為和周子祺的婚姻,連帶著她和晏茹的關系,從母女到仇敵,到法律強制的婆媳,一路磕磕絆絆,總算落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這個定點上。

幫周子祺遮掩的人變成了何汀。

結婚以後她才知道,周子祺有很嚴重的精神病,成因不明,只知道大概和他媽媽的死有關。

何汀事不關己,對她來說,她巴不得這個人的病越來越嚴重,嚴重到哪天心血來潮一刀結果了自己的性命才好。

可是她又不能讓他出事,她要讓自己的孩子,有個拿的出手的爸爸。

從第一次和周子祺上了床開始,何汀就不再回家了。

她沒辦法面對那個從來沒放棄過她,也一直盡全力試圖再拉她一把的何晏生,更沒辦法回到那個她好不容易承認是她的家的舊房子。

那裏保存過她的理想和希望,住著她月光般的少年和蓋世英雄,她再配不上自己心裏執拗且拼命維護過的唯一一塊凈土,配不上那一點,死灰覆燃過的、想要重新開始的力量。

可是能收容她的地方少之又少。

所以她去找了周子祺。

“我幫你處理你那些女人,你給我個住的地方。”

“怎麽?喜歡上我了?”

周子祺站在門口,居高臨下斜睨著何汀,臉上寫滿了不屑。

“不是,只是覺得大家都這麽爛了,就爛在一起吧。”

何汀比他更冷靜,她身無長物,只帶著一個老舊的,只能裝下兩本書的舊書包,臉上的表情輕松,眼睛裏卻毫無神采。

周子祺莫名其妙就心軟了,又因為那句“爛在一起”心生悵然。

從這個門出去的人,這還是第一個回過頭來找他的女生。

周子祺心想,可能何汀才是那個陷入羅網的神經病,她比自己可瘋多了。

就這樣,兩個人結成短暫卻情深意切的同盟,何汀整日醉生夢死,看著不停有女生滿臉期待的跟著周子祺走進來,再一身血的被擡出去。

她終於有了不用各種理由哄騙找理由就花不完的錢,可以買滿整個衣櫃的漂亮衣服,她總是在各種女生的哭聲裏一件一件的在隔壁試穿。

她沒有拆過標簽,穿一次,就脫下來小心翼翼的放回衣櫃,出了這個臥室的門,她永遠是一身校服,一直持續到高考結束。

高考前一天她的手機一直在響,除了何晏生,就連何書那個被學習毒啞了的冰疙瘩也給她打了電話。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就直接掛斷,她心裏清楚這兩個人要說什麽,無非是學習改變命運,高考創造希望這類誓師大會上的臺詞,或者家常一點,讓她沒事了回去看看。

無論哪一種,對何汀來說,都已經毫無意義。

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試紙上那兩道諷刺的紅條杠讓她在周子祺家衛生間裏坐了很久,她想不明白,也懶得考慮為什麽。

她腦子裏閃過無數種怎麽樣把這個細胞撚滅在身體裏的辦法,在它來不及有心跳呼吸的時候就讓它消失。

卻還是出於本能的,先滅了手裏的煙。

沒有人發現她一天都沒有出現,周子祺在高考前做足了人前資優生的樣子,他幾天都沒回來過,所以何汀根本沒機會和他分享,高中畢業就初為父母的喜悅。

不,不是喜悅,是恐懼。

何汀怕極了。

離家出走被人偷光了行李被騙被打的時候沒這麽害怕,被周子祺拍照片和刺傷的時候也沒這麽害怕,她甚至在顫抖著向周子祺交出自己第一次的時候也沒這麽害怕過。

有什麽事,比懷了自己最恨的人的孩子,還要可怕的呢。

何汀心裏突突的跳,節奏明快,聲音響亮,好像是這個未成型的孩子在嬉笑著向她示威,它在何汀的肚子裏肆意妄為,一聲聲叫著“媽媽”。

她不敢,她不知道怎樣應對這個事實,她自己都活得艱難,活的骯臟齷齪,又怎麽能讓這孩子從小就活出些幹凈的尊嚴。

她想過死亡,想過拉著周子祺一起墮入地獄,也想過就此互相折磨下去,卻從來沒想過,會擁有一個孩子。

屋裏這兩天難得的清靜,何汀在手足無措的坐了一整天後,忽然就因為周遭靜謐生了些氣定神閑的勇氣。

她脫下校服外套,第一次出門換了條長裙,還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化了個略顯成熟的妝,頭發披散下來,去了熟門熟路的診所。

吃藥的時間一拖再拖,她想盡了理由,最後甚至連和孩子父親商量下這種可笑的借口都跑出來。

她自我安慰,畢竟這是兩個人的合作產物,哪怕相看兩相厭,上了床也一定有那麽一瞬間是忠於欲望的。

總之,她怎樣都不願意承認,她不舍得。

她不承認在這種時候,她居然有了些可怕的幻想,她那些早就死絕了的期待又開始星星點點的往外跳。

她忍不住想,如果傾盡心力,傾己所能的教養這個孩子,它不一定就會重覆自己這混亂的人生。

也許它會健康長大,至少在父母身邊,至少不會在任何時候都被當作替代品毫不猶豫犧牲掉,它能吃到任何想要的零食,會有勾勾手指就擺在面前的玩具和衣服。

會有人愛它。

告訴它也許這世界沒那麽糟,一切從頭開始,大家都有好好活著的機會。

高考結束後,周子祺知道了。

聯盟又一次因為這個不知樣貌性別的孩子暫時加固。

他看著何汀頭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茫然又楚楚可憐的樣子,看她一向冷靜心狠的表情此刻全然沒了主張。

他鬼使神差的,把何汀摟在懷裏。

“生下來,我們結婚。”

就這樣,何汀在一年後和周子祺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說是婚禮,不過是一家人一張桌子吃個飯,晏茹拿足了女主人的架勢,周爸爸賞臉出席,賞的也是何汀肚子裏孫子的臉。

這個兒子讓他焦頭爛額,就差殺人放火這臨門一腳,就能輕易把他從位子上踹下來。

讓他怎麽喜歡的起來。

何晏生死了。

他在自己新買的房子裏燒炭自殺,在知道何汀結婚生子了以後。

臨死前他留了兩封信,一封是公證過的遺囑,一封是給何汀的信。

遺囑除了房產和學校的工作安排,還有一句話,“意外、疾病或任何不可抗力因素導致死亡,遺產盡數歸何汀、何晏書。”

他在死前極為冷靜的處理好了自己的後事,卻只字未提不想活著的原因。

何汀沒有參加葬禮,事情過後帶著孩子去了何晏生的墓前,她沒有哭,只跪著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轉身就開始和大學沒畢業的何書爭遺產。

她帶走了何晏生一大半的積蓄,和那套完全按照何汀喜好裝修的新房子。至於學校和剩下的錢,給了從頭到尾都沒露面的何書。

何家最後一個她願意呆下去的理由也消失了,所以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跟何書聯系過。

我是前世今生的分割線———————————

回到現實。

何汀上手快的超出預想,FES很快穩定下來,她把喬朔叫回來坐鎮,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學了一身生意場上的本事。

她變成了何老板,精明算計,市儈圓滑。

盡管何書很盡力的堅持回家吃晚飯,他們幾乎天天見面,也找不到她變化這麽快的誘因。

她給何書的生活費多到花不完,開始給何書買很多之前不舍得買的東西。

除了晚飯,何書很少能見到她閑下來。

而每次回去,家裏卻是一樣整潔幹凈。

她開始催著何書談戀愛,交朋友,看上去像是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何汀發現了酒精的妙處,也許是工作問題正好給了她酗酒的機會。

她自己在家從來不喝,飯局上大殺四方,經常因為酒量驚人拿下不少好處。FES發展迅速,忙碌和收獲成正比,這種良性循環讓何汀再沒心思考慮別的事。

喬朔從來不擔心她喝多,何汀酒品好的驚人。

禮貌到你會錯以為她只是因為太熱紅了個臉。

他不知道的是,何汀的酒品,是何書刺激出來的。

何汀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是在接手學校的第二個年頭,她請全校老師去江邊的西餐廳聚會,推杯換盞難免喝的有點過分,到家後借著酒勁哭的一塌糊塗。

何書下班就趕回了家。

彼時他剛在一個叫李格慶的人的牽線下,入股了新開的建材公司。

現在其實還是個半吊子皮包公司,沒什麽東西也沒什麽業務,掙錢全靠一張嘴招搖撞騙。

何書有心做一番事業,每天為了把公司引上正軌忙的厲害。

何汀說晚上在外邊吃飯,讓他自己解決。

可是他想見她,就這樣每天看看她,才是他要解決的事。

何汀抱著自己縮在衣櫃裏,在一大堆掛著的衣服包裹中睡得正香。

何書輕輕晃了晃她,毫無反應。他幹脆伸手進去,準備把她抱出來。

“貝貝?”

何汀看到了他。

“嗯,去床上睡。”

“你松開,我自己去。”

“好。”

何書松開了她,蹲了太久猛然踩在地上讓她腳步有些虛浮。她盡力站穩,坐在床沿邊上看著何書,

“幾點了?你回去吧。”

“嗯,等你睡了我就走。”

“現在就走吧。”

“等一下。”

何書盯著她,何汀剛睡醒的樣子慵懶迷離,她身上還穿著晚上聚餐的正裝,何書很少見她這樣的打扮,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家穿得像只樹袋熊。

寬大的睡衣一身口袋,隨時都能拿出個零食那種。

這一身,明顯漂亮多了。

大腿上的疤被短裙遮蓋了大半,包裹的地方顯出身體弧度,露出的腿筆直修長,腳踝纖細,赤著腳踩在地上,磚紅色的木地板顯得腳面炫白。

襯衫因為在衣櫃裏揉雜胸前開了顆扣子,何書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眼睛,他不自然的吞咽了口空氣,覺得屋裏熱的讓人煩悶。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收藏,感謝點擊。

想感謝的話太多了。

弟弟開始大範圍出場了。再經過幾座山,

前面就是甜甜谷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