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三章 無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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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深雖然動作迅速,但仍是將外面的涼氣帶進來不少,裸露著還帶著濕潤的腳禁不起這般涼氣,沈步月忍不住瑟縮了幾下。

可等了一會兒,眼前這人仍舊是沒有動作。

沈步月於是耐著性子擡起頭來,但還沒等看清什麽或是說句什麽話,人已經被緊緊的抱在懷中。

緊的讓人呼吸都有些滯後。

是這種感覺了,是這個人的懷抱能讓她感到安心。可如今真相大白,他抱著自己的時候,怕是一瞬都沒有當做她是沈步月。

“靜女!”

楚雲深抱著她壓抑的低吼,雙臂不斷的收緊,這力度讓沈步月漸漸皺起眉頭來。

“為什麽躲著我?是我錯,但你總要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楚雲深說的痛心,可收緊的力道卻慢慢減弱,似乎是察覺到了沈步月微弱的掙紮。

“我從未躲著王爺。這裏是王爺的齊王府,王爺自然是哪裏都去得了的,若是想進我這院子,只管進來便是。”

被抱的有些呼吸不暢,但是沈步月還是堅持將這些話說出了口。

楚雲深終究是放開了手,但兩只手鉗制著沈步月的肩膀,一雙眼睛急的都有幾許血絲,他睜大眼睛幾乎是字字泣血一般道:“你又何必說這種話?你若是一日不肯原諒我,我又怎麽敢貿然接近你,更惹你厭煩?”

“王爺莫要再說這種打情罵俏一般的話了,”沈步月擡頭冷笑,索性打算今日就將因為楚雲深之前那些日子遮遮掩掩,而一直沒能說出口的真相一並說出口:“我們今日這種局面,難道是因為尋常打鬧吵嘴嗎?”

楚雲深急切便接口道:“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有事隱瞞。可是這件事已經過去,說出來不過讓你徒增煩惱,況且我已經不將這件事情當做往事,何必非要刻意提起呢?”

“那王爺不與我說,是等著旁人來告訴我,當年王爺是有多麽疼寵那個女子嗎?”

沈步月多少有些口不擇言,說完之後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過分激動,不由得面上懊惱。

楚雲深本是滿臉急躁,可是如今看沈步月這副表情,卻奇異的露出一點笑來,是似乎盤桓多日終於找到一點合適棲息的地方的希冀:“你果真是在乎我的。”

沈步月有些楞住的看著他,可一時間竟分辨不出,楚雲深如今這般小心翼翼,到底是害怕失去自己,還是只是害怕,再次失去言芷。

而他對她隱瞞的種種,讓她疲於去猜去想。他想要在她面前逃避言芷的種種,她又何嘗不是?

言芷像是一開始便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她從未得知,可是楚雲深卻甘之如飴半年之久。

或許,在他眼中根本不覺得那是刺吧。

“楚雲深。”沈步月皺眉叫他:“如今我已經跟你來了這晉國,成了你的王妃,你真的還要再猜忌我對你的心思嗎?你以為單憑在大燁的那點人情牽扯,便真的夠得上我為你以身犯險?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我跟你走到今天,究竟是為了什麽?”

眼圈真正的熱了起來,是清醒時有些陌生的感覺,但是沈步月此時卻無暇顧及,她看著楚雲深,字字句句說的清楚:“我心從未疑。是你,”

她一根手指戳在楚雲深肩頭,那她前幾日曾用暗器割破血肉的地方,一指用力毫不遲疑,很快便見楚雲深耐不住的皺起了眉頭,喉間溢出一聲低呼。

“是你,是否拿真心待我?這些日子我在你眼中,究竟是沈步月,還是言芷?或許從一開始,我對你而言,是言芷的替代品?還是我自己?”

他對自己說的那字字句句,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楚雲深似乎痛的有些厲害了,伸手將沈步月的手指抱在掌心,卻不是要將它移開的力道,而只是那樣輕微的觸碰著,掌心的溫度熨帖過來,幾分溫柔,似乎像是怕她手指在夜風中受涼。

沈步月指尖一顫,松開那根手指,卻見他衣衫下已經有暗色蔓延開來。

她的金刃雖然輕薄,但向來是割骨削肉的好手,那日那一刀若不是她沒有用狠,此時絕不是楚雲深還能站起來的時候。

她不後悔刺他這一刀。沈步月向來是睚眥必報的性格,他用溫情為刃在她心上狠狠地割了一刀,這鈍痛還不知要持續到何年何日,她還他這一刀,卻不用數日便會好轉。

應該再刺深一點的。

沈步月盯著看他滿滿浸濕的衣襟,逐漸蒼白的臉色,還有……那明明白白躲閃著的眼神。

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在他眼中心中,這半年的相處中,他究竟將她當做了誰。

半響,沈步月扯出一抹冷笑:“王爺既然覺得為難,這問題大約也沒有回答的必要了。”

說著掉轉身子背對著他,已經是完全對陌生人的姿態:“事已至此,還請王爺放心,我會將該做的事情做完,也請王爺到時好聚好散。”

“你要去哪兒?”楚雲深一時間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整個人掠過來,卻不敢擅自觸碰沈步月,只焦急地問道:“什麽好聚好散?你要去哪兒?你我如今已經是夫妻,便是一輩子的夫妻了!”

沈步月偏了偏頭,笑道:“王爺還真以為這場戲能一做一輩子嗎?”

“為何不能?靜女,我是真心待你啊!”楚雲深的語氣急促,像是孩童擔心自己被丟下一般可憐。

可沈步月已經分不出一點同情或者憐憫給他。

“王爺心中也從未分清過究竟是在對誰好,如今便不要在這裏演深情戲碼了。我意已決,只助王爺眼下一戰……”

話說到這裏沈步月卻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剩下幾個字沒說完便梗在喉頭,後知後覺的化成兵刃,似乎要將她的喉嚨貫穿。

楚雲深為誰想要奪嫡?為誰想要謀這天下?

她為他做的這些事情,歸根究底的所有理由,還是一個言芷。

她盡心盡力,說到底不過為別人做了嫁衣裳,嫁給她如今的夫君。等到楚雲深真的大權在握,便要以這山河為聘,風風光光的將言芷贏回。

真是一出才子佳人的好戲啊。

沈步月瞇起眼睛來,看著燭火下楚雲深明明滅滅的目光。

他或許是在意自己的,也或許是將自己當做沈步月,在這過往的半年時光裏對陪伴的她生了些許溫情,如今覺得不舍,可自己究竟是抵不過一個言芷的。等到經年之後,他坐擁天下,只會想起愛而不得的言芷。

如今或許他當局者迷,但沈步月,卻是旁觀者清。

這趟渾水,她想要抽身了。

楚雲深有些焦急的等著她接下來的話,卻忽然見她回身離開幾步,轉身竟是一禮:

“相識半年,臨別之際與郎君留句好話。祝王爺,早日坐擁天下,美人在懷。”

“不……”楚雲深下意識的便想要推拒,但是自己似乎也想起了什麽,一瞬間眼睛睜大,沖到沈步月面前道:“靜女!我是說過我是為了言芷才想爭這天下,可我不是還說過?我寧願為你放棄這天下!”

羽睫上忽然落下些許重量,沈步月眼見楚雲深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錯愕,小心翼翼的又喊了一句:“靜女?”

溫熱液體順著臉頰流下,沈步月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便已經神色如常的講話說完了。

“王爺想去爭這天下,便盡管去爭吧。只是在下還想提醒王爺一句,這天下不止一個晉國,而王爺的對手,也不會只有這幾個兄弟。”

她神色狠絕,可是眼中卻帶著淚光,那些眼淚似乎要在他心上一叢一叢的架起冰棱,將他的心房一點點撕裂刺穿。

“靜女……”

“王爺,好走不送。”沈步月退後半步,行禮伸手指向門口。

楚雲深不待說什麽,白雪已經擋在了他面前,順著沈步月的手往門口一指,口中道:“恭送王爺。”

楚雲深再在門口僵持些許,沈步月卻已經完全轉過身去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他躊躇幾許,終究是轉身出了門。

白雪回身看沈步月的時候發現她已經上了床,膝蓋撐著下巴整個人被棉被包裹著,額上的頭發有些長了,垂下來明明滅滅的遮著眼睛,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白雪有些小心翼翼的,湊在她身邊卻不敢出聲,卻不料是她自己,擡擡頭將下巴從兩個膝蓋之間拿出來,叫道:

“白雪。”

說著眼睛也轉過來,直直的看著她:“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

白雪一楞,看著這樣的沈步月,就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六年前,她懵懵懂懂的跟著沈步月進了大漠,送走了太子妃,見她似乎因為某個因由堅定了心智,卻恍然不敢問,她便是這樣擡頭看著她,問道:你有沒有什麽想問的?

多年來回,只剩他們兩人相伴,連當初一起的白萱,也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公主……”白雪皺起眉來,蹭到床腳趴下,擡頭看著她,輕聲問道:“公主此後跟王爺……?”

沈步月歪了歪頭,似乎沒有說什麽要緊的話:“此事過後,一刀兩斷。”

“那……”

“不死不休,再無轉圜。”

白雪於是伸手碰了碰沈步月的腿。

這些日子楚雲深對沈步月的好,她都是一點一點看在眼裏的,否則沈步月當初說要嫁給這樣一個人便已經讓她對楚雲深心生芥蒂,如今又怎麽會多次阻攔沈步月與楚雲深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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