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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三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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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急急忙忙的想去確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是那白皙手掌下的面孔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就好像是那點句尾的顫抖不過是她聽錯了。

沈步月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手掌蓋住眼睛,只留下秀挺的鼻梁和微微紅潤的嘴唇,像是剛剛被雪白貝齒嚙咬過。

甚至平靜的連呼吸起伏都看不太出來,就那麽安安靜靜的躺著,像是一句沒了生命的木雕娃娃。

白雪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又在旁邊屏息看了一會兒,但終究是沒有等到沈步月什麽反應,只是手掌稍微動了動,證明這人確實是還活著的,便最終還是退了下去,留了沈步月一個人在屋子裏。

良久,覆在面孔上的手掌下才有了動靜。沈步月將手掌拿開,之間那掌紋上似乎有些許亮亮的水跡,可是她只是眼睛微紅,表情卻依舊冷硬接近悲憫。

那日她與楚雲深大婚,天恩寺傳來的鴿信上只有兩字“可行”,可從大燁臨行之前,顧太妃曾再修書來問:“此去晉國,為大業計必返,何如?”

大燁風俗出嫁公主無事不得再回故國,除非出嫁之國已亡,但就算是此種情況,多數公主也會選擇以身殉夫,少有人會甘願再回故國,做個孀居的公主一世被人指指點點。

但沈步月記得當初給顧太妃的回信,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和離”。

既然可以做戲成婚讓世人知道在大漠沈寂六年的長樂公主未死,自然也可以做戲和離,讓世人知道這命途多舛的長樂公主又回了大燁,但此次回來是帶著要將大燁朝堂翻天覆地的氣勢而來。

沈步月搖搖頭,如今看來,這“和離”兩字,竟一語成讖。

第二天一早,白雪便又到了沈步月的房間門口。

從他們成婚以來這臥房還沒有睡過人,平時沈步月都是在楚雲深房間裏睡的,雖然畢竟是王妃的房間日日都有人打掃,但是白雪還是擔心她會睡不舒服。

雖然……看她昨日那個樣子,本身就不可能會睡的舒服就是了。

這陣兒還早,王府裏沒有多少動靜,白雪站在房門口躊躇了一會兒,但聽見裏面已經有些微的動靜,便趕忙走了進去。晨光熹微,能看見沈步月已經在床上坐了起來,一頭青絲潑墨一般的鋪在背上,不知不覺間這頭發竟然已經要鋪滿整個後背了。

沈步月的頭發向來是長的快的,白雪不知道為何忽然想到這點。想起她十三歲那年剃度,閉關半年便已經長到及肩長度,但宮裏那邊盯得緊,出關便又剃了去。此後便有些安穩了,一直到十五歲及笄之年才再剃度,那時頭發已經及腰,不過大概是已經習慣了,沈步月剪頭發的時候再沒有像當日那般哭鬧過。再後來便是去年,因為已經有了要出遠門的計劃,頭發便不便太長,剪到了及肩長度,可這前前後後不過一年時間,竟已經長得這麽長了。

白雪想到這些往事,有些失神一樣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一動不動的沈步月面前問道:“公主?”

沈步月輕輕嗯了一聲,自己用手將那頭發撥到身前來,一點一點的順著,眼神卻明擺著不在這上頭,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看著比昨夜回來的時候是要好上許多了。

白雪松了口氣,便聽沈步月道:“幫我梳洗吧,再找件宮裝出來。”

雖然現今已經是這種局面,但她沈步月向來不是虎頭蛇尾的人,既然是答應了楚雲深的事情,而楚雲深先前又曾幫過她,所以不管怎樣,如今這事情他還是要幫楚雲深辦完的。

快速的洗漱完畢,又在白雪的伺候下換上一身駝色宮裝,沈步月便乖巧的坐在鏡前等著白雪給她梳妝,自己手中一點一點摸過首飾盒裏略有些陌生的珠翠,似乎一直在出神想著什麽。

那日太子妃昃順慈的生辰宴席,期間發生的諸多事情都透露著種種蹊蹺。還有安王妃逄詩蕊和她父親那裏藏著的賣官鬻爵的事情,早晚要尋個由頭被揭發出來,到那時候雖然不敢說,能將安王直接打的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但總歸也會讓他元氣大傷,無法再與楚澤爭鋒芒,但是楚浪一倒,朝中再無能掣肘他的人,而楚雲深如今勢力顯然不夠得人信服,若貿貿然行事怕是要為他人做了嫁衣,所以這事情一定要做的謹慎。

正皺著眉頭認真想著這些事情,外間忽然有些動靜傳過來,白雪松了手快步走到門口去望了望,又快步返回來,神色之中有些猶豫,低聲道:“稟公主,王爺過來了。”

沈步月一聽這話眉頭皺的更加厲害,還沒等說一句“不想見他”,那人的高大身影已經立在了門口,將晨起的陽光結結實實的分割成一個人影倒影在窗戶上。

只是卻一時間沒有動作也沒有聲響。

沈步月有些心煩意亂的回過頭來,讓白雪接著收拾,便聽那人在門外有些遲疑的問道:“靜女?”

白雪有些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沈步月的表情,一時間不敢妄動。沈步月自然是察覺到了白雪的目光,不由得捏緊了放在桌上的拳頭,半響還是無力的松開了,有些無奈的沖著白雪點了點頭。

反正想要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以後有的是時候。如今不管心情如何,兩人到底還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沒必要因為生了些齟齬就這樣老死不相往來,這樣只會親者痛,仇者快。

楚雲深似乎是沒想到會有人來給他開門,一見到門開了,望見裏面沈步月的背影,整個人的神色都亮了起來,雖然那眼中已經滿是紅血絲,看來也是這一夜沒有睡好。

沈步月透過鏡子看了他一眼,並不答話,自顧自的去梳理自己的頭發,整理自己的衣衫。楚雲深站在那裏有些時候,才有些茫然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王妃……這可是要出去?”

沈步月依舊沒有動靜,似乎是不想回答他這般無趣的問題,楚雲深有些尷尬,又過了一會兒,才更加小心翼翼地道:“去將軍府的話,不必穿得這樣華麗。”

鏡面上映出來的美人眉頭蹙的更緊,終於是轉過身來,看著楚雲深問道:“王爺這是什麽意思?”

他們大婚唯一沒有到場的,也只有楚雲深的外祖家。他的外祖宮睿明,雖然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但是仍然在沙場上殺敵的一把好手,宮家戰旗一出,無人不聞風喪膽,但最近十幾年晉國邊關安定,老將軍也沒什麽用武之地,只是經常在邊境巡邏,訓練新人,加強防禦之類。

不像是楚游只是個沒有兵權的閑散王爺,宮睿明手中握著的是晉國兵權的命脈,是一跺腳整個晉國都要抖上三抖的人物,朝中諸位重臣也想過找人與他分權,但晉國多年裏再沒有這樣可堪大任的猛將,兵權便一直留在宮老將軍手裏。

但老將軍年事已高,實在是不能久在外禦敵。一則宮中諸位不放心兵權外在,之前也曾數次提過想將老將軍調回金陵城,但是楚夜闌一直纏綿病榻,朝中老將軍的勢力也不曾松口,是以這些事情提過幾次,便都按下;了二則這般功高震主又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難免會怕人猜忌他擁兵自立做大一方。

楚雲深一直有讓他乞骸骨回鄉養老的心思,不過自己如今還不成氣候,方方面面都需要這位外祖幫襯才是。

“外祖已於昨日回朝。今日本打算去見過陛下陳情。但是陛下病情近來又有加重的趨勢,無法上朝,便只能先去上朝,陳奏一下這些天的軍情。已經囑咐過我,待到下朝便將你帶去將軍府,我們祖孫一起用一頓飯,也算是認識認識。”

沈步月皺著眉轉過身去,還是沒有說話。

鎮國大將軍回朝這樣的事情,她居然絲毫沒有聽到消息,宮睿明的勢力可見一斑。只是說回來,回來的也太過急促,雖然之前便聽說過宮家軍不過駐紮在離金陵城外不遠的地方,只是有些事情,祭天那日趕不及回來罷了。

“那王爺這是要去上朝了嗎?”沈步月抿了抿唇,終於是問了出口。

沈步月早見他一身朝服,知道他過來頂多過來與自己說句話的功夫,不會在自己這裏待的時間太長。

“對,”楚雲深點點頭道:“上朝不過個把時辰的光景,你且在府中收拾停當,待我下了朝便回府來接你,一同去將軍府用個膳吧。”

白雪在此時恰好將最後一只發釵插進沈步月的發髻中,沈步月直起身來打量鏡中的自己。今日的脂粉施的稍微有些重了,但是也沒辦法,昨夜裏睡得實在是不好,眼睛微微腫起,眼下還有一片暗沈,可偏偏今日還要去見楚雲深的外祖,不能在外貌上失了分寸。

“不必了。”沈步月用指尖自己的眼下輕輕按壓幾分,只看著鏡中的自己,但也能看到楚雲深在自己身後僵了身子。

她最後檢查一遍自己的妝容,轉過身來,擡眼看著他道:“王爺不必驚慌。臣妾只是讓你不必回府來接我,待到下朝派人來王府知會一聲便可,臣妾自己乘車過去便可,不必來回浪費這些時間。”

頓了頓,再加上一句:“臣妾不是那般言而無信之人。”

“靜女,我……”

“王爺該去上朝了。”沈步月轉過身去,像是在對身旁的白雪吩咐,白雪聽了這話也只能上前去為楚雲深再整了整朝服,彎腰行禮,無聲的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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